无惨的脸扭曲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胖,是变形。
肩膀变宽,手臂变长,背脊隆起,无数条新的鞭子从它的身体里长出来,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粗,比刚才更快。
鞭子的表面布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的脸没有变,但它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件武器,一个由无数条鞭子组成的、没有死角的杀戮机器!
杨烬看着那个正在变形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比漫画里丑多了。
战斗再次爆发。
高台在他们脚下崩塌,走廊在他们身边碎裂,楼梯在他们头顶炸开。
无限城的建筑像一块被揉碎的布,被两人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无惨的鞭子抽碎了墙壁,杨烬的拳头砸穿了地板。
两人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看到两道残影在废墟中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把周围的碎石吹得更远。
黑死牟站在远处,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战场,虚哭神去的刀柄被它攥得嘎嘎响。
它的通透世界捕捉到了无惨每一击,正因为能看清才更加沉默。
杨烬的实力比上一次更强了!不,不是变强了,或许是上次根本没出全力!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了黑死牟的心里。
它背叛了一切,变成鬼,花了四百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个人类变成上弦之壹。
而杨烬,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只活了十几年?还是二十年?就达到了它四百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它不能接受!
童磨站在另一边的废墟上,手里的对扇已经不转了。
它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容里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嘲笑,也许是漫不经心,也许只是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它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无聊”更有趣的东西。
不是有趣,是刺激,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颤栗!
玉壶的触手全部缩回了壶里,嘴巴张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半天狗的分身已经合而为一,他拄着拐杖站在最远处,第一次觉得离远一点是对的。
堕姬蜷缩在角落,它的哥哥妓夫太郎蹲在它旁边,两鬼的脸色都不好看。
半个无限城变成了一片废墟,碎石、灰尘、断裂的楼梯、破碎的房间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
杨烬和无惨站在一块漂浮的巨大石板上,周围是无尽的黑暗虚空,石板在虚空中缓慢地旋转着,像一艘搁浅的船。
杨烬喘着粗气,毒液覆盖了他的全身,但状态不太好,到处都是破洞,黑色的液体在缓慢地蠕动着试图修复自己,但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金刚不坏童子身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身上还是多了几道伤口,肩膀上被鞭子划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被刺穿了一个洞,肋下青紫了一大片。
天地元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伤口在快速愈合,但速度赶不上无惨的再生速度。
无惨到底吃了多少人,他根本不知道,量变引起的质变,即便是残缺的伪天人境,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杀死的!
无惨站在石板的另一端,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整个身体都是坑坑洼洼的伤口,像一块被炮弹反复轰炸过的土地。
杨烬的天地元力残留在它的伤口里,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持续地灼烧着它的血肉。
那些金色的力量碎片嵌在伤口深处,每一次再生都会被它们重新破坏,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两人对视了一眼。杨烬擦掉嘴角的血:“不过如此!”
无惨擦掉嘴角的黑血:“闭嘴!”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杨烬的拳头对上了无惨的鞭子风暴。
拳头和鞭子在空气中碰撞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炸开一圈气浪,把周围的碎石吹得更远。
石板在他们脚下碎裂,两人掉进了虚空,踩在另一块石板上继续打,那块石板碎了,就换下一块,像一个不断崩塌的舞台,而他们是在舞台上跳舞的疯子。
唯一好的地方是,无惨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血鬼术,属性点全点肉体了。
它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甩鞭子、甩鞭子,以及甩鞭子……
所以杨烬跟它硬碰硬,既赢不了也输不了,无惨有它的血液细胞恢复,杨烬有他的天地元力灌体,要耗尽恢复力两人估计得打上十天半个月……
远处,黑死牟低声说:“四百年了……除了……没有人能让它如此狼狈。”
童磨的声音从另一边飘来,欢快得有点勉强:“黑死牟大人,您说无惨大人需要帮忙吗?”
黑死牟没有回答,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
玉壶自我安慰:“没……没关系,无惨大人一定会赢的,那个黑虎阿福算什么……不就是力气大一点吗……”
半天狗蚊子在般嗡嗡:“是啊是啊……”
堕姬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场战斗,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它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在游郭完全无视自己的男人,那个在走廊上掐住她脖子,然后丢开它的男人。
它以为他会死,以为无惨会把他撕成碎片,但那个男人还站在石板上,还在挥拳,还在打,还在流血,还在笑。
石板上,杨烬和无惨已经打了不知道多久。杨烬记不清出了多少拳,无惨记不清出了多少鞭子。
“熊掌出击!”一拳轰出,无惨侧身避开,鞭子抽向他的脖子。
杨烬低头躲过,咬了咬牙,考虑要不要把毒药先用在无惨身上,结果一脚踩空了!不是脚下没有石板,是脚下的虚空裂开了!
一道黑色不规则的裂缝出现在他脚下,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气息,甚至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杨烬身体失去平衡,被吸入了裂缝。他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有虚无。
无惨站在石板上低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正在坠入虚无的身影。
杨烬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也许是“妈的”,也许是“你等着”。
但裂缝瞬间合拢,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一闪就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了。
无惨站在石板上,摸了摸自己被杨烬打歪的鼻梁,黑色的血还在往外渗。
它愣了一会,转身朝无限城深处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什么?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把手缩进袖子,继续走。
黑死牟站在废墟上,看着无惨的背影,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把虚哭神去收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其他上弦和鬼面面相觑:这算怎么回事?无惨大人赢了吗?那个黑虎阿福死了吗?
可即使是无惨,也不知道掉入空间裂缝的杨烬会不会活过来。
无限城在黑暗中缓缓安静下来,只有碎石还在坠落,只有灰尘还在飘浮,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