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路拐上大路的时候,炭治郎的脚步明显慢了。
不是他想慢,是腿不听使唤了。
放在平时,十几公里的路程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今天不一样——他刚从一场生死之战中爬出来,左臂脱臼过又接上了,右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在隐隐作痛,全身的软组织挫伤像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敲了一遍。
最要命的是斑纹的副作用,体温偏高,心跳偏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斑纹给的力量不是白给的,它从身体里透支了什么,炭治郎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惫感,像有人在抽他的骨髓。
但他没有说,也没有减速,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杨烬跟在后面,看着炭治郎的背影越来越晃,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杨烬正准备开口让他停下来休息会儿,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黑色面罩的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人看到炭治郎穿着鬼杀队队服,并且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二话不说把他按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打开药箱就开始处理伤口。
消毒、包扎、上夹板,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几百遍。
“你们这些剑士啊,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领头的人一边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受伤了还乱跑,伤上加伤,到时候我们抬尸都不用抬了,直接就地埋——”
“那个……”
炭治郎打断他,“能麻烦你们送我们去前面的车站吗?我需要休息一下。”
领头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杨烬,识趣地没有多嘴。
“行,前面有个车站,有休息室,你先歇一会儿,我们找辆车送你们过去。”
车站的休息室不大,一间木屋,一张长椅,一张桌子,一个炭炉。
隐的人给炭治郎重新处理了伤口,又留了一些药和绷带,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他们还要去无限列车停下的地方处理现场,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炭治郎靠在长椅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白色的布条从肩膀缠到肋骨,左手吊在胸前固定着,整个人像半个木乃伊。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着的,盯着杨烬,像有什么话要说。
“黑虎先生。”
“嗯。”
“我还是带您去找珠世小姐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杨烬看了他一眼,看起来炭治郎伤得很重的样子,实际上用不了两三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只能说可能是体育生,沉淀一下就好了……
“你走得了路?”
“走得动。”
“跑得了?”
炭治郎沉默了一秒:“……走得了。”
杨烬嘴角抽了抽——走得了和跑不了是两回事。
但他没有拆穿,他看得出来炭治郎在坚持什么,不是逞强,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炭治郎想让珠世尽快拿到无惨的血液,想让珠世尽快研究出克制无惨的毒药,想让无惨尽快被杀死——这样或许就不会再有人因为鬼而死去。
杨烬想了想,走到窗台,在炭治郎疑惑的眼神中,直接凭空薅出来一只黑、白、褐三色的三花。
这只猫就是炭治郎和珠世之间的“信使”,茶茶丸,从魇梦死的时候,它就出现了,呆在炭治郎身边,可是因为感受到杨烬的力量,又不敢露面。
可是看到炭治郎已经取走了鬼的血,没有太多复杂心思的小猫咪只能跟在他们后面,等着炭治郎一个人的时候再去问他要,完成珠世给它的任务。
没想到却被那个一看就很可怕的人直接从隐身中提了出来!
“喵喵喵?”
茶茶丸奋力挣扎了一下……好吧,它可是亲眼看到这个男人将那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鬼活生生砍死的,它一只小猫咪,又能怎么办呢?
“炭治郎,写封信,让珠世来接你,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橘子……咳咳,我感应到有鬼的气息在附近,等我解决了那只鬼再来找你们……”
刚写完信交给茶茶丸的炭治郎立刻坐直了身体,绷带下面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黑虎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你坐着。”
杨烬的语气不算重,但炭治郎的动作停了,他看了杨烬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不是冷漠,是一种“你去了只会添乱”的理所当然。
炭治郎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绷带,看了看吊在胸前的左臂,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太适合战斗。
“抱歉,黑虎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杨烬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框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待着等珠世她们到来,别乱跑。”
炭治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请您小心。”
杨烬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何,炭治郎看着杨烬离去的背影,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快一点回来啊……黑虎先生。”炭治郎低声说了一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