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坐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杨烬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黑虎先生。”
“嗯?”
“冒昧问一句——前几日夜里的樱都皇宫大火,您可知道?”
杨烬嚼饭团的动作顿了一下。
杏寿郎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试探,“鬼杀队的‘隐’在皇宫附近探查到鬼的气息,那是一道极其强大,比所有鬼都要强大无数倍气息……”
他顿了顿。
“而那道气息消失的同时,有人在皇宫正殿与人交过手,那个人——用的不是呼吸法,但能与那只鬼正面抗衡!”
“黑虎先生,那个人——是不是您?”
杨烬咽下嘴里的饭团,看着杏寿郎,没说话,要不是他头顶着六万多功德,他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没编好理由,现在看来,只能现编了!
全场安静了。
炭治郎手里的饭团停在嘴边,眼睛瞪得滚圆,善逸从伊之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得比平时还高,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歪在一边,露出一只眼睛,富冈义勇虽然坐在最远处,但目光也转了过来。
杨烬沉默了两秒。
“是我,那只鬼,也是你们所追寻的——鬼舞辻无惨!”
“那天晚上我路过皇宫去帮天蝗办的逝,碰巧遇到无惨。”
他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确实是冲着办逝去的,天蝗已经逝了……
杨烬把剩下的饭团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它穿得人模狗样的,混在大臣堆里装人,我本来没注意到它——但它头上的业力……咳咳,它邪恶的气息,被我洞穿了!”
“然后我与它大战了三百回合!”
杏寿郎的眼角抽了抽:“三百……回合?”
“对!然后我砍中了它几刀,砍下来几块碎片。”
杨烬把刀横在膝盖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要不是它跑得快——分裂成一千八百多块到处乱飞——我当场就给它弄死了。”
全场再次安静。
杏寿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活了这么多年,鬼杀队历代柱都以杀死无惨为最终目标,但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当场就给它弄死了”这种话。
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人信。
但现在,一个一刀斩下上弦之叁脑袋的人,坐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他信了……吗?
义勇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他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善逸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饭团从手里滚落了第二次,伊之助的野猪头套彻底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张清秀呆滞的脸。
炭治郎跪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烬,嘴唇微微哆嗦。
而在无限城的深处。
“轰——!!!”
无惨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血池,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它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给——它——弄——死?!”
无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火星子。
它活了一千多年,从继国缘一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
不对——继国缘一当年也没用过这种语气,那个男人只是沉默地挥刀,沉默地斩下它的尊严,而这个人,不仅动手,还动嘴。
“区区一个人类——!”
无惨一挥手,旁边的架子应声而碎,瓶瓶罐罐摔了一地,液体在石板上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它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深深嵌入扶手,实木被捏得粉碎。
“鸣女!”
“在。”
“那个人——给我盯紧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要听到。”
“是。”
无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当它再睁开时,血红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蓝色彼岸花!
它告诉自己,那个人吃过蓝色彼岸花,所以它不能杀他——至少现在还不行。
它要活捉他,要研究他,要把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榨干!
无惨的手指在碎裂的扶手上敲击着,节奏紊乱。
“等着,等我找到你,等我把你变成鬼,等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你!”
它低声念着,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
————
杏寿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看向杨烬。
“黑虎先生,以您的实力,对付无惨——”
“很强。”
杨烬打断了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随意。
“无惨很强,比我强很多!”
不管现在宗师境的修为打不打得过无惨,先卖一波弱,只要不被拉进无限城,那无惨肯定是奈何不了自己的。
最差也是等拿到毒药后,花功德让系统定位无惨的位置,然后强行控制住一下鸣女,把无惨踢出无限城,只是这样一来,他基本就没得赚了,纯打白工。
杏寿郎愣了一下。
“我砍了它几刀,它跑得快,但那几刀没伤到它的根本,它的再生速度、力量防御、血鬼术的诡异程度——都远超猗窝座。
你们现在的实力,完全没办法与之对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我打击你们,是你们需要知道真相,现在的鬼杀队,连无惨的衣角都摸不到,贸然去找它,只是送死。”
“就像是猗窝座,它也不过只是上弦之叁,它上面还有两个更强的十二鬼月!”
重伤且被下毒的无惨,后期几个拥有斑纹和通透世界的最强的柱,加上主角团打起来都那么费劲,别说现在的哈基惨只是被吓得应激自爆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善逸缩了缩脖子,伊之助难得安静了,炭治郎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杏寿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所以——”
杨烬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你们先别想着怎么打无惨了,想想怎么变强吧。”
“您是说……赫刀?!”
炭治郎跪坐在碎石上,手里捧着那个被捏变形的饭团,眼睛却一直盯着杨烬放在身旁的那柄红缨大刀。
他的目光怔怔的,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几人不由转头看向他,也想起来,刚才猗窝座对于赫刀的存在似乎十分惊恐。
可现在再看向杨烬的红缨大刀时,发现只不过是一把黑色的刀,那为什么刚才会变成红色的呢?
虽然他们也能打出特效来,可那是他们本身的斗气颜色,并不是把刀变成别的形态。
“对。”
杨烬点了点头,把刀横在身前,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刚才斩猗窝座的时候,你们应该看见了——刀身上的红光。”
“黑虎先生……您那把刀……刚才亮起红光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模糊的梦境。
“我在梦里见过那种光。”
杨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炭治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捏变形的饭团,“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刚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着战国时代服饰的男人,戴着耳饰,在月光下挥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刀上……也有那种红色的光。”
全场安静了。
杏寿郎的眉头微微皱起,战国时代、戴着耳饰的男人、在月光下挥刀?这是什么意思?
善逸从伊之助身后探出脑袋,难得没有说丧气话,伊之助歪着野猪头套,一只眼睛盯着炭治郎,富冈义勇依然面无表情,但他往这边走近了两步。
杨烬看着炭治郎,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是谁,继国缘一,日之呼吸的创造者,四百年前将无惨逼入绝境的最强剑士。
按照系统的划分,继国缘一应该至少是大宗师巅峰,甚至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如果说无惨是鬼灭世界的病毒,继国缘一就像是为清理病毒诞生的抗体!
毕竟其他人,斑纹一开,活不过25,通透世界几乎要在绝境时才能勉强开一下。
但继国缘一呢?活到80多岁,精神还保持着巅峰,天生自带斑纹加通透世界,无惨自爆成1800多块逃跑,他愣是瞬间挥出1500多刀,这都没给无惨砍死……
要不是身体支持不住了,还能把现在的上弦之壹——黑死牟,自己的老哥,当路边一条砍死……
可即使是现在,无惨身上还保留着被继国缘一伤到的疤痕,也是最终对决时无惨的弱点所在……
炭治郎在梦里见过他——原着中确实有这个设定,那是继国缘一的意识残留,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联系,在炭治郎的梦境中显现。
用比较好理解的话就是,武道意志的传承,即便过了千百年,依旧等待着被人重新继承的那一天。
即使是在《破碎虚空》世界中,这种将武道意志藏入招式中的手段,恐怕也是需要至少天人境的强者才能掌握!
“那个红色的光,叫赫刀。”
杨烬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赫刀?”
炭治郎抬起头。
“对,赫刀——日轮刀在极致的高温下会变成红色,对鬼的再生能力产生压制效果,被赫刀砍中的伤口,鬼的愈合速度会大幅下降。”
杨烬把刀横在身前,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梦里的那个人——他用的就是赫刀……他是……第一个用出赫刀的人!”
所以为什么说鬼子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
当初继国缘一无私地将呼吸法教导给鬼杀队,倾尽一切地杀鬼,就因为没有一次将无惨杀死,将被无惨控制的珠世放走,他的哥哥继国岩胜背叛了人类……
除了产屋敷一族先祖和炼狱家先祖,其他的队员就把继国缘一的一切功劳全部否定!甚至要求他切腹自尽!
于是,这位千年来,唯一能与无惨抗衡的剑士,被硬生生逼走!
心如死灰之下,遇到了炭治郎的先祖,灶门炭吉,被他们家人的温柔善良感染,把日之呼吸改编成祭祀舞蹈——火之神神乐,由灶门家一代又一代传承了下来……
炭治郎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梦里,但他知道一件事——那种红色的光,在梦里照亮了他的路。
而现在,那种光出现在了他面前。
“黑虎先生……我、我能再看看吗?”
杨烬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碎石上站起来。
“我看一下你们的刀。”
杏寿郎毫不犹豫地递上自己的日轮刀。刀身赤红,像凝固的火焰。
杨烬接过刀,握住刀柄,闭上眼睛,内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刀身。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这些人看得更清楚。
没有动作,没有呼吸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握着刀。
然后——刀刃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刀柄处浮现,像烧红的炭火,从根部向刀尖蔓延。
不是像炎之呼吸那样的火焰斗气——是刀刃本身在发光,铁与钢在极致的高温下透出的那种赤红!
光芒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亮红,空气在刀刃周围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
炭治郎的眼睛瞪得浑圆,赤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额头的伤疤,照亮了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这种光——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那个穿着战国服饰、戴着耳饰的男人,在月光下挥刀的时候,刀上就是这种光!
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光……”
炭治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梦里的那个人……他的刀上就是这种光……”
杏寿郎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他的刀,握在他自己手里无数次,从未有过这种反应。
而现在,在另一个人手中,它亮了起来——像被注入了灵魂。
善逸的嘴巴再次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伊之助刚戴上的野猪头套又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张呆滞的脸。
富冈义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发光的刀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刀柄。
杨烬睁开眼睛,把刀递还给杏寿郎。
“感觉到了吗?”
杏寿郎接过刀,刀身上的余温还在,烫得他手心发烫。
但他没有松手——这是他的刀,第一次这么烫,也第一次这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