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烬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猗窝座的半截身体上。
“还有什么遗言吗?”
杨烬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就像一个行刑者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猗窝座张了张嘴,蓝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金色的眼眸中,那疯狂的战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几百年来支撑着他的那股执念、那种对战斗的渴望、那种想要变得更强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和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悲伤。
他想起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有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女孩,在一片竹林里对他微笑。
那个笑容,是他几百年来一直在逃避的记忆。
“狛治……”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不是猗窝座的声音。
那是属于一个叫“狛治”的人类少年的声音。
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家道场里挥汗如雨的、会为了一个女孩的笑容而脸红心跳的、连杀鸡都不敢的、普通的人类少年。
他记得那天,穿着粉色和服的恋雪脸红红地牵起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再次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明年、后年……我们还要一起看更美的烟花……”
他曾许下的誓言,如今听来是如此讽刺,又如此温暖。
原来,我追求的“强大”,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不是为了践踏弱者,而是为了能守护住这双递来毛巾的手,这声温柔的呼唤。
他看着天空中仿佛再次绽放的虚幻烟火,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不是恶鬼的狞笑,而是名为“狛治”的人类,在生命尽头找到的安宁。
“恋雪……师父……对不起……”
他的身体化为点点蓝色的光粒,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开始向上飘散。
那颗头颅也化作同样的光点,温柔地融入其中。
他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终于能与挚爱重逢的期盼。
在彻底消散于夜空之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句迟到了百年的话语,送向那片他再也无法触及的天空:
“强きに憧れた…それが、俺の罪か……”(向往强者……这就是我的罪过吗……)
【叮!宿主击杀上弦之叁·猗窝座!获得功德值点!】
“叽叽歪歪地说什么呢?”
杨烬收刀,转身,鬼灭很多的人物,都有着属于他们的悲剧,人们记住的永远是遗憾,而不是喜悦。
但这不是变成鬼以后,去滥杀无辜的理由……
“谢谢……”
最后一个字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口型。
月光下,只剩下一滩蓝色的血迹,和一把插在地上的、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缓缓熄灭的刀。
就在这庆幸着劫后余生的氛围中,炭治郎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冲向猗窝座消散前留下的那一滩蓝色血迹。
“炭治郎?你要干什么?”
善逸不解地喊道。
炭治郎没有回答,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几个特制的小瓶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尚未干涸的鬼血收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恶鬼的污秽之血,而是某种珍贵的遗物。
做完这一切,炭治郎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杨烬,投向了那片空荡荡的夜空。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当他进入“通透世界”的状态,原本漆黑的夜色仿佛被一层柔和的白光洗涤。
他看到了——在那些飘散的蓝色光粒中,并没有恶鬼的狰狞与怨念,反而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眼神清澈的少年。
那是褪去了鬼之躯壳,找回了本心的“狛治”。
而在狛治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位慈祥的老者和一名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虚影,少女正微笑着,向少年伸出了手。
“原来如此……”
炭治郎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但他却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你并不是因为输给了黑虎先生才消失的,对吧?”
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愣住了,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炭治郎对着空气说话。
炭治郎向前迈了一步,对着那片虚空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道:
“狛治先生!谢谢你最后想起了作为人类的尊严!你并没有输给任何人,是你自己选择了结束这一切!”
在炭治郎的视野中,那个名为狛治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少年微微颔首,仿佛在向这位能看懂他内心的剑士致谢。
紧接着,少女牵起了少年的手,三人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中,彻底化作虚无,回归了宁静。
“一路走好。”
炭治郎轻声说道,直到那些光点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看懵了一瞬。
杨烬:“……”什么叫他没有输给任何人,知道的明白你在安慰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连别人死了都不放过,还要开口嘲讽……
信不信他再复活一次,我也能把他砍成臊子……
还有你特么的到底什么东西?正经人能看到鬼魂吗?
“统子,不是说天人交感是通透世界promax版吗?为什么我砍了那么多鬼子,都没见过鬼魂?”
【……理论上,炭治郎这种能力,搁别的世界,叫做通灵……毕竟别的人开了通透世界也看不到鬼魂的……而天人交感,主要是能让宗师境强者更贴近天地大道,而不是见鬼……】
行吧,反正他就算能看到鬼魂也没啥用,他总不可能去安慰被自己砍死的鬼子吧……
然后他弯腰,从灰烬中捡起一个小东西——
一枚木质的手环。
很旧了,上面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狛……恋……永……”
杨烬将手环翻过来,看到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恋雪”。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手环丢给了炭治郎,他可没兴趣收集别人的遗物。
炭治郎手忙脚乱地接住,杨烬转头看向身后那群伤痕累累的鬼杀队剑士,问道:“你们还好吧?”
杏寿郎看着眼前的杨烬,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是炎柱·炼狱杏寿郎,黑虎先生大恩,没齿难忘!若有吩咐,我必将倾尽一切回报黑虎先生!”
杨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于是摆了摆手道:“小事,小事。”
反正这个世界以后会把他的存在抹去,名字不过一个代号而已……
义勇也从地上站起来,走过来,沉默地看着他。
“多谢。”
杨烬点了点头,义勇这个自闭症患者,他也暂时没想过多接触,留着让他的好师弟去开导吧。
炭治郎连忙过来,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大家!”
善逸瘫在地上,腿还在抖,但嘴巴已经恢复了功能:“大人!您收徒吗?!跪着的那种!”
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歪在一边,露出半张认真的脸:“喂!你——跟本大爷打一架!”
“伊之助!别对恩人无礼!”
杨烬看着这群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特么的!他就说这个世界人比鬼的防御高吧?!刚被打得半死,转眼就能起来溜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