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饭吃完,碗筷刚收拾下去。
白荷没像往常一样往外跑,她搬了个小板凳,往堂屋中间一坐,拍了拍手。
“爹,娘,爷爷,哥,都过来,开个会。”
白强正蹲在门口搓手上的泥,抬头看她:“开啥会?你要你举报你哥作业没写完?”
“不是作业的事。”白荷表情挺严肃,“很重要的事。”
孙晓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笑了:“你个小人儿,能有啥重要事。”
“真有。”白荷说,“关于明年,可能……日子不太好过。”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白林第一个蹦过来:“啥意思?没饭吃?”
“差不多。”白荷点头,“我听周川说的,他偷听他爹娘说话,说可能有困难。”
白强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周会计说的?”
“嗯。”白荷说,“周川他爹,你们知道,他说话有准。”
白虎一直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旱烟杆,这时候开口:“周军那小子,是个人精。他说的,八成有影。”
白树放下手里的课本,也走过来坐下:“具体咋说?”
“就说让提前准备点东西。”白荷说,“粮啊,肉啊,能存就存点。不能往外说,怕乱。”
孙晓坐到了白强旁边,眉头皱起来:“这……真的假的?现在日子不是挺好?”
“宁可信其有。”白荷说,“咱们早点准备,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白林挠挠头:“那咋准备?多吃饭?”
“多存粮。”白树接过话,“娘,咱家自留地今年收成咋样?”
“还行。”孙晓说,“交了公粮,剩下的够吃到明年开春。但要是真困难……”
“不够。”白虎敲了敲烟杆,“真到那时候,光自家够吃不行,还得防着别人。”
白荷眼睛一亮:“爷爷说得对!光咱们过好了,别人看着眼红,也不行。”
白强看看爹,又看看女儿:“那你的意思是?”
“帮衬着点。”白荷说,“咱们不是有五个人吗?我,宝珠,周川,张梅姐,还有刘铁柱。我们每天上山,挖的野菜,打的野物,分一分,各家都存点。”
白树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但你们几个小孩,能弄多少?”
“积少成多嘛。”白荷说,“一天攒一点,一个月就不少。而且我们养了兔子,养大了也能分。”
孙晓有点担心:“你们偷偷养兔子,万一被发现了……”
“隐蔽得很。”白荷说,“周川找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而且我们都发过誓了,绝对保密。”
白虎看着孙女,眼里有点笑意:“你这小脑袋,想得还挺全。”
“那必须的。”白荷挺起小胸脯,“咱们一家人,加上我那几个朋友家,一起准备。真到了时候,互相帮衬,总比单打独斗强。”
白强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孙晓:“孩他娘,你觉得呢?”
孙晓叹了口气:“要是真的……早点准备是对的。但咱们也不能太显眼,让人看出来。”
“低调。”白树说,“该上工上工,该干活干活。私下里多存点东西,不声张。”
白林举手:“我上学路上能挖野菜!我看见学校后头那片坡上,好多荠菜!”
“晾干了存。”白树说,“晒干了不占地方,还能放久。”
白虎点点头:“树娃子想得周到。晒干的菜,泡开了也能吃。”
白荷看家人都认真起来了,心里踏实不少。
她本来还怕大家笑她小孩瞎操心。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白荷问。
“定了。”白虎拍板,“从明天开始,该干啥干啥,但心里有数。荷丫头,你们几个上山,弄到的东西,分一分,你的小伙伴每家都分点。”
白强补充:“送的时候别太刻意,就说孩子挖多了,存着以后吃。”
“明白。”白荷笑了,“我就说,我们自己摘的,以后也要吃自己摘的,所以要存着。”
孙晓也笑了:“你倒是会找借口。”
“那必须的。”白荷嘿嘿笑,“这叫语言的艺术。”
白林凑过来:“妹,那我明天跟你一起上山?”
“二哥,你还要上学。”白荷拍他脑袋,“放学早点回来,路上看看有没有野菜。记住了,别逮着一个地方挖,东一点西一点,不显眼。”
“好嘞!”白林兴奋了。
白树看着弟弟妹妹,又看看父母和爷爷,心里盘算着。
他开口:“爹,娘,我明天开始,下学回来多干点活。自留地再精细点,能多收点是点。”
白强点头:“成。我跟你一块。”
孙晓说:“我看看能不能跟队里说说,多领点缝补的活儿,攒点工分,到时候好多换点粮。”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从最初的凝重,慢慢变得有条不紊。
白虎一直听着,这时候又敲了敲烟杆。
“还有件事。”他说,“帮衬归帮衬,但分寸要拿好。不能让人觉着咱们家底厚,也不能让人觉着咱们小气。这个度,荷丫头,你们小孩送东西的时候,自己把握。”
白荷认真点头:“我懂,爷爷。就是小伙伴之间分享,不搞特殊。”
“对。”白虎笑了,“你这丫头,脑子确实灵光。”
会议开到这儿,基本差不多了。
白荷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至少家里人信了,而且愿意一起准备。
这就够了。
白林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等咱们存够了粮,到时候别人饿肚子,咱们在家吃肉,嘿嘿……”
白树拍他一下:“想啥呢。真到那时候,能帮还得帮。都是乡里乡亲的。”
“知道知道。”白林缩缩脖子,“我就说说嘛。”
“但是爹如果这困难日子要很久呢,你帮了人家,但是以后还要你帮怎么办?那咱们家里人不就没有吃的了。”
白虎沉思了一会,说道:“小荷考虑的很对,到那时候我们还是得藏着一点,不然被人家盯上了,招了贼就不好了。”
白强挠了挠头,“知道了,爹。”
孙晓站起身:“行了,会开完了,都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白荷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走到爷爷身边,小声说:“爷爷,谢谢你。”
白虎摸摸她的头:“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白荷笑了,跑去厨房帮娘收拾。
堂屋里,白强和白虎还坐着。
白强给爹倒了碗水:“爹,你真觉得会……”
“周军那小子,我了解。”白虎喝了口水,“他不是乱说话的人。既然让家里准备,肯定有风声。”
“那咱们……”
“按刚才说的办。”白虎放下碗,“该干啥干啥,心里有数就行。日子还得过,但得多长个心眼。”
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但堂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