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开完的第二天下午。
白荷把周川、刘宝珠、张梅、刘铁柱都叫到了村子东头的小河边。
这儿平时没啥人来,水浅石头多,说话不怕被听见。
五个小孩蹲在河滩上,围成个小圈。
白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脸板着,难得没笑。
“咋了白荷?”周川用胳膊碰碰她,“叫我们来这儿干啥,摸鱼啊?我裤子都卷好了。”
“等下再摸鱼。”白荷说,“先说正事。”
刘宝珠眨眨眼:“啥正事?”
白荷吸了口气,学着昨晚家里开会的样子,压低声音:“我家里人,昨天也听到风声了。”
周川一下子坐直了:“我爹说的那个?”
“嗯。”白荷点头,“我爹我娘,我爷爷我哥,都知道了。他们信了。”
张梅小声问:“信了啥?”
“信了明年可能不好过。”白荷说,“要提前准备。”
刘铁柱挠挠头:“那……那咋准备?”
“我家里人说了,光自家准备不行,得帮衬着点。”白荷看着他们几个,“所以我把你们叫来。周川,你回家告诉你爹你娘,就说……就说明年可能会有一些困难。也听说了,让多存点东西。宝珠,你也跟你奶奶说。张梅姐,刘铁柱,你们也跟家里提一句。”
周川问:“直接说?”
“不能说太明白。”白荷摇头,“就说听大人聊天,好像明年收成可能不太好,让家里多存点粮啊菜啊的。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也别说咱们一起商量过。”
刘宝珠有点担心:“我奶奶要是问我从哪儿听来的呢?”
“你就说,在田埂上玩,听路过的大人嘀咕的。”白荷早就想好了,“记不清是谁,就听了一耳朵。反正就是提醒一下,让家里心里有数。”
张梅点点头:“这个说法行。我回去跟我娘也这么说。”
刘铁柱跟着点头:“我也这么说。”
“还有。”白荷接着说,“以后咱们上山,挖的野菜,打的小猎物,别光自己吃了。都带回家,就说……就说咱们几个小孩挖多了,吃不完,让家里存着以后吃。”
周川眼睛一亮:“这个好!我爹肯定夸我懂事了!”
“但是要分着拿。”白荷提醒,“不能今天你拿一大筐回去,明天我又拿一大筐,那太显眼了。今天你家多点,明天他家多点,轮流着来。细水长流,懂不?”
“懂。”周川点头,“就是偷偷发育,别浪。”
白荷愣了一下,这话她没教过啊。
周川嘿嘿笑:“我爹记账本上写的,我偷看到的。意思是做事要稳,别张扬。”
“对,就这个意思。”白荷说,“咱们得低调。”
刘宝珠问:“那今天咱们干啥?还上山吗?”
“不上山了。”白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今天任务,下河摸鱼。”
周川第一个跳起来:“这个我行!”
“摸到的鱼,不吃了。”白荷说,“带回家,让家里帮忙晒成咸鱼。咸鱼能放好久,算储备粮。”
张梅有点兴奋:“我娘晒咸鱼可拿手了!”
“那正好。”白荷说,“张梅姐,你多跟你娘学学。以后咱们要是自己晒,也有个会的人。”
刘铁柱问:“那现在下河?”
“下。”张梅弯腰卷裤腿,“都小心点,水虽然不深,但石头滑。”
五个小孩哗啦啦下了水。
河水凉丝丝的,刚没过小腿。
白荷弯着腰,眼睛盯着水里。
周川跟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
刘宝珠运气是真的好,刚走两步,脚边就窜过去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鱼!”她喊了一声。
白荷眼疾手快,两手往水里一扑。
水花溅起来,等她把手拿出来,那条鲫鱼在她手里扑腾。
“抓住了!”刘宝珠高兴地拍手。
“宝珠,你就在这儿别动。”白荷把鱼扔到岸边的篮子里,“你站这儿,鱼好像爱往你这边跑。我负责抓。”
“行。”刘宝珠老实站住。
还真让白荷说中了。
刘宝珠站在那儿没一会儿,又有一条鱼游过来,在她脚边打转。
白荷悄悄挪过去,猛地一抓。
又一条。
周川在另一边忙活,扑腾了半天,水溅了一身,鱼毛都没抓到。
“不是,这鱼还挑人啊?”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怎么都往宝珠那儿跑?”
张梅笑了:“宝珠运气好呗。”
刘铁柱不说话,闷头在石头缝里摸,居然让他摸到两只小河虾。
白荷一边抓鱼,一边趁大家不注意,把两条最小的鱼悄悄收进了空间里。
一格放鱼,无限叠加。
美滋滋。
“咱们这样抓,回家咋说?”刘宝珠又想起这个问题,“一下子这么多鱼,我奶奶肯定问。”
白荷早就想好了:“就说今天河里的鱼特别多,可能是上游下雨冲下来的。咱们五个人一起抓的,分一分,每家也就几条。晒成咸鱼,这也是肉,一条能吃两三天呢。”
周川补充:“对,就说咱们运气好,赶上鱼群了。”
张梅点头:“这个说法行。我娘以前也说过,有时候河里会突然来很多鱼。”
五个小孩在河里忙活了小半个下午。
篮子里渐渐满了。
鲫鱼、小鲤鱼、还有刘铁柱摸到的河虾。
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
白荷看看差不多了,喊了一声:“行了,上岸吧。再抓就太显眼了。”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上了岸。
裤腿湿漉漉的,贴在腿上。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周川拎着篮子掂了掂:“嚯,真不少。每家能分好几条呢。”
“按人头分。”白荷说,“咱们五家,差不多就行。我们不管抓的多少,咱们都平分。”
张梅说:“我和刘铁柱的我俩放一起,我家和我铁柱家离得近,我俩一起拿回去,再分。”
“成。”白荷说,“那今天就到这。记住啊,回家就按刚才说的。”
刘宝珠认真点头:“记住了。”
周川看着白荷,忽然问:“白荷,你咋知道这么多?”
白荷心里一跳,面上装傻:“知道啥?”
“知道要存东西,知道怎么说,知道怎么分。”周川说,“你比咱们都小,懂的倒多。”
白荷眨眨眼:“我爷爷教的。我爷爷说,过日子要长远打算,而且我们都是好朋友,以后大家找的东西肯定或多或少都不一样,肯定要平分呀。要不然以后大家吵架了怎么办呀?”
这话半真半假。
周川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白荷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多了点……佩服?
五个小孩提着鱼,各自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荷和刘宝珠手拉着手走在后面。周川在旁边叽叽喳喳。
张梅和刘铁柱并排走着,小声商量怎么跟家里说。
她心里踏实了点。
一个人囤粮是偷偷摸摸。
一家人囤粮是互相扶持。
现在加上这几个小伙伴,好像……力量又大了点。
虽然还是小孩,虽然能做的有限。
但一点一点攒,总能攒出点东西来。
她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她的空间,有今天藏进去的两条小鱼。
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走到村口,大家要分开了。
周川回头冲她挥挥手:“白荷,明天还上山不?”
“上。”白荷说,“老地方见。”
“得嘞!”
刘宝珠也挥手:“明天见!”
白荷看着他们各自往家走,自己也转身往家的方向去。
手里的篮子沉甸甸的。
里面的鱼还在蹦跶。
今晚,家家户户的饭桌上,应该都能多一道菜了。
而晒在屋檐下的咸鱼,会慢慢变成一种底气。
一种面对未知明天的,小小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