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那支正在疯狂渗出黑血的绘图铅笔。
指尖与木质笔杆接触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顺着纪渝的手腕直逼心脉。
围在破旧课桌前的三个高中生如梦初醒。
“不要碰那个东西!”
其中一个女生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它会把你吸干的!”
纪渝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幽蓝色的深渊竖瞳里,盛满了看到绝世美味时的雀跃光芒。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怨灵阴影,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它在这个废弃校园里吞噬了无数游魂,还从来没有哪个活人敢从它嘴里抢食物。
浓稠如墨的黑气从笔尖喷涌而出。
化作十几条阴冷的毒蛇,顺着纪渝的手臂蜿蜒而上,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这是笔仙最致命的招数——致幻毒雾。
只要吸入一丝,猎物就会陷入最绝望的恐怖梦境,任其宰割。
站在教室门口的霍决,眼眸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握着血色苗刀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根根凸起。
周围的空气被他体内沸腾的纯阳之气炙烤得扭曲变形,连木门框都开始冒出焦黑的青烟。
但霍决没有立刻拔刀。
他微滚的喉结上下滑动,暗沉的目光死死钉在黑雾中心的纪渝身上。
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将敢于触碰他私有物的敌人撕成碎片的上古凶兽。
他知道这只小笨鱼的胃口是个无底洞。
但只要那团脏东西敢伤到纪渝半片鳞片。
他绝对会立刻让这整栋旧教学楼化为灰烬。
致幻黑气彻底吞没了纪渝那张漂亮的脸蛋。
墙角的学生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好看少年死定了。
然而。
黑雾中心,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抽鼻声。
“唔,这个芝麻糊的味道,怎么还加了点花椒?”
纪渝软乎乎的鼻音在阴风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致幻毒雾对他那源自远古深海的灵魂来说,连个下酒菜的迷迭香都算不上。
他双手握着那支流血的铅笔。
姿势就像是握着一根沾满巧克力酱的百奇饼干。
纪渝张开粉润的嘴唇,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支被百年怨气浸透、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法器铅笔,被他一口咬掉了一大半!
“咔嚓,咔嚓,嘎嘣。”
纪渝鼓着腮帮子,像只偷吃到坚果的小仓鼠,嚼得津津有味。
黑色的阴血顺着他唇角滑落。
还没滴在衣服上,就被他伸出舌尖,一滴不剩地卷了回去。
“啊啊啊啊——!”
天花板上的怨灵阴影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发出了凄厉到令人耳膜刺痛的惨叫,那是本体法器被嚼碎带来的灵魂撕裂之痛。
伴随着最后半截笔头被纪渝咽进肚子。
半空中的庞大黑影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化作漫天腥臭的阴风。
“嗝——”
纪渝捂着嘴,打了个带着浓郁阴气的奶嗝。
他皱着精致的眉头,呸了两声。
“太柴了,这铅笔芯还有点卡嗓子。”
纪渝小声嘟囔着,转过头,湿漉漉的兔子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门口的男人。
霍决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迈开长腿,踩着满地的木屑和灰尘,大步跨向课桌。
带着一阵令人心悸的炽热狂风。
霍决停在纪渝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少年彻底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之中。
粗粝滚烫的大掌伸出,一把掐住了纪渝白皙的下颌。
“张嘴。”
霍决嗓音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纪渝乖乖地张开嘴,“啊——”
霍决俯下身,凑近了些。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纪渝微凉的脸颊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仔细检查着那两排整齐的小牙齿和粉嫩的口腔黏膜。
确认没有被木刺扎破,眼底那股翻涌的暴戾才稍稍平息。
淡淡的海水奶香味钻进霍决的鼻腔。
这股味道,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刚刚躁动起来的狂躁煞气。
“木头杆子也敢往肚子里咽,不怕扎破肠子?”
霍决拇指指腹用力擦过纪渝唇角残留的黑气,语气里透着冷硬的训斥。
但捏着下颌的手,却没舍得用一分力。
“可是它闻起来很香嘛……”
纪渝怕痒地缩了缩脖子。
他顺势将脸颊贴进霍决滚烫的掌心里,像猫一样蹭了蹭。
像一块上好的微凉冰玉,主动投入了火炉的怀抱。
两人的体温在肌肤相贴处激烈交锋。
霍决眸色瞬间暗沉如墨,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揽在纪渝后腰的大掌微微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在废弃教室里拉扯体温时。
“吧嗒。”
课桌旁边的空地上,突然掉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支作为媒介的铅笔被纪渝生生嚼碎。
深渊巨口的恐怖吞噬之力,切断了封印,硬生生将藏匿在异空间的笔仙本体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老旧校服、浑身青紫的幽魂。
它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魂体因为失去了法器而变得透明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笔仙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纪渝那双居高临下、正意犹未尽舔着嘴唇的幽蓝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