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泉失神之下径直朝着苏君澈迈步,全然没察觉暮骋已经横刀相向,冷冽的目光死死锁住他。
单寺南连忙伸手拽住师兄,低声劝道:“师兄,临行前我们说好徐徐图之,切莫冲动。”
周云泉身子一颤,咬牙退后半步,目光依旧黏在苏君澈身上,愧疚与疼惜溢于言表。
转头对着张利高声道:“将军滥用职权为难我师妹,不妥吧?”
张利一愣:“你的师妹?”
“正是。”周云泉伸手指向苏君澈,“她乃是我肖家小师妹肖君澈。”
“周兄怕是认错人了。”云昭公主轻摇折扇,神色恬淡,丝毫不让,“此乃在下结发妻子,神医门苏十三,何时入过肖门?”
“苏十三?便是神医门有着雪莲花之称的苏十三?”张利恍然大悟,神色骤生惧意,立刻喝止官兵,“全部停下。”
官兵闻言收了攻势,两府侍卫趁机又补了两下拳脚,惹得官兵怒目相向,险些再次动手。
“退下。”张利再次喝令,气势已然溃散。
军中高层私下都清楚神医门神机子的手段:
在外百姓奉他为杏林圣手,可当年北疆匈奴忽然爆发诡异瘟疫,数万蛮夷尽数毙命草原,事后众人心知是他所为。
神机子看似疯癫仁善,用毒术鬼神莫测,当年一战过后,不少随军将士见惯尸横遍野的惨状,自此不再食肉。
这般能轻易覆灭数万族群的人物,任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张利转念一想,苏氏商行底蕴深厚,想来背后靠着神医门,绝非自己一个边关校尉能够拿捏。
周云泉听闻苏十三的名号也怔住,随即怒意更盛:怪不得对方敢胁迫苏君澈,原来是有神医门做靠山。
单寺南见状上前打圆场,不动声色将一张银票塞进张利掌心:“将军,纯属一场误会。”
“我们肖家商行有意邀约苏氏同行出关,都是自家人。至于盗匪,听闻官兵赶来早该逃窜,不可能还留在客栈之中。”
张利坦然将银票收入怀中,侧头看向一旁的蓝澈,眼神分明在说:不是我不愿帮你,对方来头太大,实在无从下手。
蓝澈听见神医门三字同样心生忌惮,可看着张利轻易妥协,心中满是愤懑。
害他弟弟、私吞宝藏线索的人明明就在客栈里,自己身为蓝家古兰主事,今日却只能悻悻退走,传出去只会沦为旁人笑柄。
他暗藏怒火,沉默不语,心中暗忖官府之人终究靠不住,还好自己早已备好后手。
周云泉取出一份文书递向云昭公主,目光满是敌意,强压怒火开口:
“这是兵部出关文书,你们在末尾署名按印,归入肖家商队,便可受朝廷庇护,边关官兵不得随意罗织罪名。”
眼下苏氏与蓝澈结下死仇,留在古兰处处受限,搭上肖家商行确实是稳妥的保命法子。
周云泉笃定对方不会拒绝,只等文书落笔,出关之后再寻机会带走苏君澈。
云昭公主只是淡笑,连文书都未曾看上一眼。
丰老二上前一步挡在文书前方,客气抬手做出送客姿态:“多谢好意,我苏氏商行自有出关安排,二位请回吧。”
周云泉脸色瞬间僵住,一旁的蓝澈冷笑出声,满心疑惑猜不透对方的盘算。
这时客栈外街道上传来喧哗的高喊:“就是他们,这群人强行霸占客栈,把我们全都赶出来了。”
众人齐齐望向街面,一群百姓吵吵嚷嚷围堵过来。
张利看向蓝澈,见对方脸上胸有成竹的笑意,瞬间明白是蓝澈提前安排好的戏码,当即开口质问闹事百姓。
人群中有人高声应答:“苏氏商行仗势霸道,把我们尽数赶出客栈。”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响起。
方才张利看在肖家银票的份上本打算作罢,如今苏氏拒绝依附肖家,自己动手拿人便不会驳了肖门颜面。
即便忌惮神医门,可对方强占客栈激起民怨,按边关律法自己拿人查问无可厚非。
张利厉声喝道:“苏少主激起民怨,跟我回大营走一趟。”说着伸手就要扣住云昭公主的手腕。
云昭公主手中折扇灵巧旋了一圈,轻轻敲在他手背上。
张利皮肉厚实,却被这一击震得整条手臂发麻,这才惊觉眼前少年武艺高深。
可张利的本意从不是当场拿下对方数百护卫。
蓝澈早已打探清楚,苏氏尚有大半护卫外出采买货物,全数集结足有三四百人,硬拼自己人手吃亏。
但只要对方动手拒捕,便是袭击朝廷命官,按边关律例可定性谋逆,届时便能调动东大营重兵围剿。
张利喝道:“公然袭击本官,形同拒捕。来人,传令东大营派兵围拿。”
云昭公主、苏君澈以及一众侍卫无一人慌乱,皆是带着嘲讽看向张利,仿佛他所言不过是天大的笑话。
张利颜面尽失,气急败坏正要扣上反贼罪名,一道浑厚沉稳的声音自远处慢悠悠传来:“哪里来的反贼?”
闹事百姓、蓝家家丁、边关官兵闻声自觉让出通路,三人三骑缓步行至客栈门前勒马驻足。
张利见到为首将领,当即收敛气焰拱手行礼:“左将军,您怎么来了?”
左将军面容方正肃穆,目光直视张利:“张校尉好大的威风,谋逆重罪,何时轮得到你私自定断?”
张利抱拳道:“属下绝非凭空捏造,是百姓前来喊冤控诉他们霸占客栈。”
左将军勒马退后两步,马鞭点向方才带头闹事的百姓:“你是被赶出客栈之人?”
那人被威严震慑,冷汗直流,支支吾吾:“是……是的。”
左将军马鞭一指他鼻尖,道:“苏氏商行给了你多少银钱,让你离开客栈?”
马鞭逼近鼻尖,那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着坦白:“小人只收了五两银子,受人指使前来闹事。”
左将军环视围堵人群,冷声开口:“想来你们都收了好处,是谁撺掇你们造谣陷害良善?”
一众百姓噤若寒蝉,无人敢应答。
左将军心知背后是蓝澈,却不便当众挑明,厉声呵斥:“下次再敢寻衅诬告,定斩不饶,全都滚!”
闹事百姓一哄而散。
云昭公主微微侧身,低声对苏君澈介绍:“这位是古兰镇左副将,当年和慕容青华同出你祖父门下,一同研习兵法。”
左将军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亲卫,走入客栈,冷眼扫过张利:“还愣着作甚?回去领三十军棍。”
“属下遵命!”张利不敢辩驳,带着手下狼狈离去。
左将军又将冷淡的目光投向蓝澈与周云泉:“二位少爷马上就要出关,不去清点商行货物,反倒在此滋生事端。”
“出关关卡盘查严苛,若是夹带违禁物件,谁都颜面无光。”
这番话直白敲打二人:云昭公主是我的世交晚辈,你们再找麻烦,出关之时我自有办法为难你们。
周云泉心思通透,蓝澈也听出警告,二人都清楚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
蓝澈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周云泉临走前目光紧紧锁住苏君澈,高声急道:“小师妹你不必惶恐,我定会救你脱身。”
“苏月文若是敢伤你分毫,我定叫他付出代价。”
云昭公主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当众伸手揽住苏君澈的腰,语气轻佻宣示归属:
“周兄实在认错人了,她并非肖家师妹,乃是我苏某结发妻子。十三,我说的可对?”
苏君澈没有开口应答,素来冰封淡漠的眼眸里,缓缓漾开一抹独属于云昭公主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