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来客栈。
大厅里,公主府与驸马府两府侍卫严阵以待,分散守在大门、窗沿等各处要道,或站或坐,人人手按刀柄,戒备十足。
蓝家带着数十名家丁登门,个个身形精悍,为首青年蓝澈本就面色阴郁,此刻更是铁青一片。
暮骋大马金刀坐在正对大门的主桌,端着盖碗茶,压根懒得抬眼去看对方,指尖慢悠悠拨着茶汤里浮起的茶梗。
同席的程延、朱长风几人似笑非笑望着来势汹汹的蓝家人,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蓝澈压着怒火开口:“客栈掌柜在哪?叫他下来,蓝家蓝澈求见。”
暮骋自顾望着门槛,充耳不闻,警告之意一目了然。
蓝澈冷哼一声,径直带着家丁往店内闯,刚跨过门槛,大厅三十余名护卫齐齐起身,锵的一声,钢刀齐齐出鞘两寸。
蓝澈心头猛地一跳。
从前闹出调戏公主丑闻的蓝家子弟只是个蠢钝纨绔,身为嫡系的蓝澈见过无数风浪,本不该被震慑。
可眼前这群护卫起身、抽刀的动作整齐如一人,绝非寻常世家家丁可比,足见背后势力不凡。
数十柄利刃同时出鞘,细碎的摩擦声汇聚成铺天盖地的杀气,无声的威压远比嘶吼怒骂更让人胆寒。
他暗自恼恨自己失态:不过一点下马威,竟乱了心神,丢了蓝家颜面。
蓝澈抬手指向暮骋,话到嘴边,对上对方淡漠冷冽的视线。
暮骋语气平淡,只吐出一个字,瞬间点燃了蓝澈的怒火:
“滚。”
眼下古砚伤势未愈,已出门去找守关的曾将军盖通关文书,北上队伍的安危尽数托付给副统领暮骋。
底下所有人都清楚,统领不在,他必须稳住局面,倘若处置失当,根本无颜面对古砚与公主。
这时二楼传来公主亲卫的高声传令:“主子有令,擅闯者,直接轰出去!”
楼下侍卫齐声应和:“遵命!”众人狞笑着,尽数抽出腰间长刀。
蓝澈眉头紧锁。
对方明知自己是蓝家嫡系还敢如此强硬,要么是不清楚蓝家在古兰镇的根基,要么便是手握底气,有恃无恐。
望着侍卫们脸上嘲讽的神情、满含杀气的眼眸,蓝澈反倒压下了怒火。
和蓝家作对?他有的是办法让这支商队在古兰寸步难行。
蓝澈一声冷笑,转身带人离去。一众家丁满心愤懑,却不敢违逆主子,紧随其后撤出客栈。
刚踏出大门,蓝澈吩咐身旁下人:“去查,这群人什么时候抵达古兰镇。”
下人应声:“少爷不必查,他们今早才入城。”
“福来客栈整间都被他们包下了?原先住店的客人呢?”
“如今镇上其余客栈尚有空余客房,原先的住客都转去别处落脚了。”
蓝澈递去一个眼色,下人立刻心领神会:“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
客栈内,看着蓝家人走远,暮骋放声大笑:“襄樊蓝家,原来也就这点胆子。”
满堂侍卫哄笑阵阵,笑声飘出门外,听得尚未走远的蓝澈脸色愈发难看。
蓝澈离开客栈,寻了一间酒楼,让家丁在楼下等候,只带两名随从登上三楼最里侧的雅间。
包间内几名披甲将士正把酒闲谈。
为首中年校尉张利见他进门,笑着招呼:“蓝三少爷,听闻你出门缉拿盗匪,怎么有空过来饮酒?”
蓝澈拉过椅子落座:“张将军,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张利只是个边关校尉,被蓝澈尊称一声将军,脸上笑意更浓:
“蓝少爷的事便是我的事,莫非那盗匪负隅顽抗,人手不够?”
桌边几名亲信平日里多得蓝澈馈赠,商队生意也分给他们好处,当即纷纷表态愿意出手帮忙。
蓝澈提起酒壶挨个斟酒,缓缓开口:“对方是苏氏商行的队伍,护卫身手强悍,硬冲恐有折损,得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张利抚掌大笑:“看来蓝少爷心中已有妙计,我等尽数听你调遣。”
片刻之后,福来客栈外喧嚣再起,百余名官兵列队朝客栈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