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霸脸色僵硬了一瞬,云昭公主瞧在眼里,蹙眉问道:“难不成真和秦皇宝藏有关?”
楼下骤然炸起粗犷的喝骂声,浓重乡音裹挟浑厚内力,响彻整座客栈:
“成老四,你龟儿子赶紧滚下来。别以为躲在楼上就能了事,古兰镇没有我们蓝家去不得的地方,识相的乖乖下来领死。”
楼上的成天霸对此置若罔闻,只发出一声嗤笑:“原来是这小子,蓝家这群人,走到哪儿都改不了一身土气。”
蓝家起家于湘蜀,祖上兼具苗疆血脉,百年间辗转迁徙,最终扎根两湖。
早年曾资助先帝起兵,背靠朝廷红利,与江南肖家、莫家三足鼎立,垄断大半关外通商贸易。
三家手握朝廷专属通关文书,垄断盐布瓷茶关外暴利生意,唯独铁器兵器属朝廷禁运。
可关外利欲滔天,纵使朝廷严禁、年年问斩,私运兵器的冒险者依旧络绎不绝。
寻常商行想要出关牟利,只能挂靠三家名下缴银入伙。
而实力强横的独行商队,反倒会被三大商行争相拉拢,借以壮大声势、制衡对手。
早年蓝家一位嫡系子弟偶遇微服出宫的公主,出言轻浮无状,狂言许诺富贵,沦为天下笑柄。
再加上族人说话总带着浓重湘蜀口音,世人便戏称蓝家人是土包子。
云昭公主眸中暗含探究,轻笑开口:“成师兄,你到底顺走了对方什么物件,竟引得蓝家嫡系亲自围堵客栈?”
成天霸咧嘴一笑:“算不上稀世奇珍,顺手拿了几件值钱玩意儿。”
“当年你成婚我没能到场贺喜,正好拿这些东西当贺礼。”
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一方银丝帕,帕中裹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珠。
白日里珠子依旧流光璀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云昭公主莞尔收下,这般成色的夜明珠她府中宝库存量不少。
她心知成天霸行走多年眼界颇高,此物于他而言算不上重宝,却不愿戳破落了对方颜面:“那我便多谢师兄美意。”
她伸手取走金珠,成天霸却不肯收回丝帕,目光直直落在苏君澈身上。
苏君澈沉默片刻,上前接过那方银丝帕,淡淡开口:“多谢成师兄。”
成天霸当即放声大笑:“还是妹夫识货。”
云昭公主微微一怔,就听他继续道:“我原以为你心思通透什么都看得明白,没想到倒是妹夫眼光独到。”
云昭公主转头看向苏君澈,她抬手将丝帕完全抖开,原来这方轻薄织物竟是一件贴身软甲。
云昭公主面露惊色:“这是前秦隐王遗留的天蝉衣?”
成天霸神色郑重颔首:“没错,正是秦皇宝藏里的至宝之一。”
苏君澈侧目望向云昭公主,眼中带着问询。
云昭公主拉着她落座,缓缓道出前朝旧事:“昔日大秦太祖扫平乱世,效仿上古秦皇定立国号。”
“太祖次子隐王聪慧过人,深受圣宠,朝中百官也多与他交好。”
“当时太子忌惮他威胁储位,暗中布下杀局。太祖驾崩前夕,隐王提前带着三百死士与无数珍宝逃出关外。”
“太祖曾将积攒的天下财帛尽数赏给他,这些宝藏分多处埋藏,留作他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苏君澈指尖摩挲衣料,神色平淡发问:“这么说来,隐王的宝藏全都埋在关外?此物便是传闻三大奇宝之首?”
她昔日刺杀异国君主时,也曾见过一件相似的宝甲,材质坚硬厚重,远不及此物轻薄。
这天蝉衣触手温软、韧度无双,乃是天地灵物所铸,绝非寻常人工铠甲可比。
凭她多年搏杀的眼力判断,寻常神兵利刃、强弓劲弩,百米之内皆难以伤其分毫。
云昭公主缓缓道来传闻:“坊间说法不一,无人知晓宝藏确切下落。”
“隐王出走后踪迹成谜,有人说他北入荒原,有人说扬帆东渡琉球,也有人说他更名改姓潜回中原。”
“百年来秦皇宝藏的传说从未断绝,传闻藏有三大奇宝、十样稀世珍玩。”
“三大奇宝分别是削铁如泥的鱼肠剑、刀枪难入的天蝉衣,以及能解百毒、吊命复生的天香丹。”
成天霸压低声音细说缘由:“我先前在襄樊撞见蓝家商队私运兵器。”
“本以为他们要倒卖兵器给匈奴,一路尾随到古兰镇才摸清内情。”
“这批兵器一部分打点镇守古兰的曾毅将军,另一部分要卖给匈奴的宿敌女真。”
“交易时女真送来一箱定金,里面金珠、翡翠马都是凡物,我见财起意便顺手取走。”
“直到打开盒子才发现,垫在金珠下的丝帕竟是天蝉衣。”
“这帮蛮夷得了至宝却不识货,想来蓝家也是偶然挖到一部分秦皇宝藏,根本不知其中真正的价值。”
他话锋一转,邀约之意直白显露:“一件奇宝现世,其余珍宝必然也藏在蓝家手中。”
“顾师妹,这笔买卖我一人吞不下,咱们联手分赃如何?”
成天霸一身江湖草莽习气,反倒让同样出身黑道杀手的苏君澈生出几分亲近。
云昭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苏君澈提醒:“别看成师兄性子大大咧咧,就是靠着外放的粗莽模样骗过无数仇家。”
随即又看向成天霸,“就算你不说宝藏之事,我们也定会庇护你脱险。你大可独自远走关外,蓝家根本追不上。”
成天霸撇撇嘴:“就知道你是人精,半点瞒不住。”
他看向苏君澈打趣,“妹夫,你这辈子算是栽在顾师妹手里咯。”
苏君澈无视这番挑拨,安静坐回云昭公主身侧,细细擦拭手中惊雷刀,出声追问:
“你取走天蝉衣时,蓝家人显然还未察觉玉盒中的玄机。”
“不过金珠翡翠算不上顶尖财物,蓝家不至于兴师动众全城搜捕。你还动了别的手脚?”
话音落下,苏君澈眼神骤然凛冽如寒刃,目光扫过成天霸脖颈,手中惊雷刀静静蛰伏,好似蓄势待发的毒蛇。
云昭公主适时从中调和:“宝藏合作咱们可以商议,但你另外惹下的祸事,不能混为一谈,现下说清楚最好。”
成天霸疼得龇牙咧嘴,只得据实坦白:“行,我说实话。”
“我顺手拿宝的时候,失手伤了蓝旗,断了他传宗的根本。”
“蓝家和古兰守将曾毅交情深厚,如今城门关卡全都有人盯防,我根本走不出镇子。”
“我原本不知道你们落脚此处,只是见这间院落护卫众多想来躲避,没想到竟撞上了你,真是天不该绝我老成。”
苏君澈虽不知蓝旗底细,但见云昭公主神色凝重,便知此人是蓝家举足轻重的嫡系子弟。
云昭公主沉吟片刻:“这事确实棘手。”
“凭我的身份可以知会曾毅开关放行,我们本就要出关,正好带你同行,还能借着女真商行打探宝藏线索。”
“只是蓝家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说到此处,她忽然眸光一亮,转头看向苏君澈。
素来清冷寡淡的苏君澈,望见她眼底灵动狡黠的小女儿姿态,眸底化开浅浅笑意,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