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严又叮嘱了萧灵玥几句,让她万事小心,不要随意出府,这才带着忠福,转身离开了卫府。
马车驶离丞相府,忠福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咱们现在回府吗?”
萧烬严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
“不回府,去秦淮河畔,凝香馆。”
忠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
他心里也清楚,王爷这是还在怀疑破庙的事,怀疑寒鸦与凝香馆的东家有关,甚至怀疑这东家与卫大小姐有牵扯,所以才要亲自去凝香馆,一探究竟。
而此时的汀兰院暖阁内,萧烬严的马车刚驶出卫府,床上闭着眼睛的卫辞鸢,就缓缓睁开了眼,眼底哪里还有半分迷茫与痴傻,只剩下清明与冷冽。
萧灵玥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表姐怎么还不醒啊,那些坏人真是太可恶了,吓死我了……”
卫辞鸢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闭上了眼睛,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眼神懵懂地看着萧灵玥,傻乎乎地问
“玥儿…… 我在哪?”
“表姐!你醒了!”
萧灵玥瞬间眼睛一亮,连忙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们现在在你院里,安全了,没事了!”
卫辞鸢眨巴着眼睛,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瘪了瘪嘴,眼眶一红,就扑进了萧灵玥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玥儿…… 我怕……”
“不怕不怕,我在呢,皇叔也安排了好多人守着,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萧灵玥连忙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心里更是心疼得不行。
哄了好半天,卫辞鸢才止住了哭声,依旧是那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缩在床角,不肯离开萧灵玥身边,萧灵玥见状,更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又是给她拿点心,又是给她倒水,忙前忙后,根本没注意到,卫辞鸢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鸟鸣,是蚀月楼的暗号。
卫辞鸢心里了然,对着萧灵玥傻乎乎地笑了笑,指着桌上的蜜饯道
“玥儿,我想吃那个……”
“好好好,我给你拿。” 萧灵玥立刻转身,去给她拿蜜饯。
就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卫辞鸢身形一闪,贴到了窗边,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接过了外面暗线递进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摄政王已至凝香馆,点名要见东家,来势汹汹。
卫辞鸢看完纸条,指尖一捻,纸条瞬间化作粉末,散在了风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摄政王,怎么这么难搞?
破庙的事刚过,他竟然转头就直奔凝香馆,摆明了是要试探东家,想把寒鸦、凝香馆、卫辞鸢三者扯到一起,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她此刻去凝香馆应付萧烬严,必然会留下破绽,更何况萧灵玥还在这里,她根本脱不开身,可若是不去,萧烬严必然会起更大的疑心,甚至直接封了凝香馆,到时候蚀月楼的根基,就要暴露在他面前了。
电光火石之间,卫辞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反其道而行之。
萧烬严去查她的老巢,那她就去逛一逛他的摄政王府,他不是想找寒鸦吗?那她就主动送上门去,给他留个大大的 “惊喜”。
她趁着萧灵玥转身给她倒水的功夫,快速写了一张字条,从窗缝递了出去,上面写着:让青霜扮东家应付萧烬严,按我之前教的说辞,滴水不漏即可,不必多言。
暗线接到字条,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快马加鞭赶往凝香馆报信。
卫辞鸢转过身,重新接过萧灵玥递过来的水杯,傻乎乎地喝着水,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夜探摄政王府的计划。
入夜之后,汀兰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萧灵玥被白天的事折腾得够呛,早就困得睁不开眼,回侧间睡下了,墨书墨画带着暗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汀兰院,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要守的人,早已从床底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卫府。
卫府外的僻静小巷里,卫辞鸢早已换上了那身玄色劲装,戴上了鸦青面具,化身成了神秘莫测的寒鸦,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皇城根下的摄政王府,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秦淮河畔的凝香馆,早已被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
萧烬严坐在天字一号雅间里,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临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却一口未动,周身的冷冽气场,压得整个雅间的空气都凝滞了,苏娘站在一旁,垂着头,手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已经在这里陪坐了半个时辰了,摄政王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可那无形的威压,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苏娘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了,青霜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玄色长裙,脸上覆着一层素白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身形挺拔,气场全开,完全是一副神秘东家的样子,这是卫辞鸢早就定下的备用方案,若是遇到紧急情况,由青霜假扮她,应付场面。
青霜走到萧烬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行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冷硬
“这位客人,三番两次来我这凝香馆,点名要见我,不知有何贵干?”
萧烬严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眼前的女子,身形高挑,气场冷冽,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眼睛,锐利、冷静,倒是有几分高手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双眼睛,和断魂崖上那个与他交手的寒鸦,少了几分桀骜与狡黠,多了几分刻意的僵硬。
“今日请阁下过来,是想向阁下打听一个人。” 萧烬严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丞相府嫡长女,卫辞鸢,未来的摄政王妃,不知阁下,认不认识?”
青霜的眸子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淡淡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这凝香馆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来往的都是寻欢作乐的客人,从不打听朝堂世家的事,更不认识什么卫大小姐。”
回答滴水不漏,没有半分破绽。
萧烬严挑了挑眉,又问道:“哦?不认识?那今日城郊的破庙,五个地痞流氓被人一招毙命,死状与江湖上神秘的寒鸦手法一模一样,不知阁下对此事,可有耳闻?”
这话一出,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苏娘站在一旁,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青霜露了破绽。
可青霜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客人说笑了,我一个开风月馆的妇人,哪里知道什么江湖上的寒鸦,什么破庙命案?京城每天死的人多了,难不成都要我来管?客人若是来寻欢作乐,我凝香馆扫榻相迎;若是来查案的,那恐怕要让客人失望了,该去京兆府,不该来我这小小的凝香馆。”
一番话,不软不硬,既撇清了关系,又堵死了萧烬严所有的试探。
萧烬严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
他试探了半天,无论是问卫辞鸢,还是问寒鸦,眼前这个女人都应对得毫无破绽,仿佛真的只是个开风月馆的东家,与这些事毫无关系。
可他心里的怀疑,却丝毫没有减少。
越是完美的应对,就越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雅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忠福脸色大变,快步冲了进来,躬身急声道
“王爷!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萧烬严的眉峰瞬间蹙起,冷声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王府…… 王府进了贼!库房被人闯了!” 忠福的声音都在发颤
“暗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库房里丢了三样宝贝,南海夜明珠、寒铁匕首,还有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真迹!那贼…… 那贼还在库房里留了一张纸条!”
说着,他双手奉上了一张纸条。
萧烬严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却又带着凌厉锋芒的字迹:
“王爷,最近我囊中羞涩,你不在家,所以我自己挑了。”
没有署名,可那字里行间的嚣张与狡黠,还有这胆大包天的行事风格,除了寒鸦,再无第二人。
萧烬严看着纸条,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头,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摇了摇头,又气又笑,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个胆大的猫啊。”
她算准了他会来凝香馆,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直接闯了他的摄政王府,偷了他库房里最珍贵的三样宝贝,还留了纸条挑衅。
这天下,敢这么跟他萧烬严作对的,敢把他的王府当自家后院逛的,也就只有这个胆大包天的寒鸦了。
青霜坐在对面,听到这话,心里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主人成功了。
萧烬严将纸条收进袖中,再也没心思跟青霜周旋,他站起身,深深看了青霜一眼,没再追问半个字,只留下一句 “告辞”,就带着忠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凝香馆,快马加鞭赶回摄政王府。
直到萧烬严的马车彻底消失在秦淮河畔,苏娘才腿一软,靠在了门框上,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吓死我了…… 幸好青霜姑娘撑住了,幸好主人棋高一着……”
青霜也摘下了面纱,长长地舒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面对摄政王那般威压,能撑住这么久,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而此时的卫府汀兰院暖阁里,卫辞鸢早已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
她换下了劲装,重新躺回了拔步床上,手里正把玩着那颗鸽卵大的南海夜明珠,夜明珠在黑暗里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芒,将她眼底的狡黠与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她不仅拿了夜明珠,那柄寒铁匕首,她也藏进了床底的暗格,至于王羲之的真迹,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随手拿了,权当给萧烬严添点堵。
一想到萧烬严看到纸条时,那又气又笑的样子,卫辞鸢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想查她?想试探她?
那就要做好被她反将一军的准备。
摄政王府又如何?守卫森严又如何?在她这个顶尖杀手眼里,不过是来去自如的后花园罢了。
卫辞鸢将夜明珠藏好,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重新变回了那个痴傻懵懂、受了惊吓的卫家大小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榻上,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