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出去的。
第一个方向在省城。童童在快餐厅吃完面之后，没有直接去火车站售票厅，而是拐进了站前地下通道。通道里有一排卖手机配件和盗版碟的小柜台，最里面那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耳机打游戏的年轻人。童童走过去，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片从柜台缝隙里塞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纸片上只有两行字：Lq-03核心成果已归档，存放位置平川磨盘山。第二行是一串坐标，精确到米。那个年轻人摘下耳机，看了看纸片，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删掉原图，把纸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第二个方向在京都。方一舟坐在国安临时指挥点的办公室里，把童童发来的“已放出”信号同步到了专案组的加密频道。频道里早就准备好了一条“意外泄露”的简报——内容是程建业在科学院内部会议上“不小心”提到的一段话，大意是烛龙项目在Lq-03方向取得了阶段性突破，部分数据已经归档保存。这段简报被设定为“内部参考”，但它的加密级别被刻意调低了一档。按照国安的技术流程，这种级别的文件在特定条件下会自动同步到几个合作机构的共享服务器上。而那些服务器的访问日志里，有几个人名是早就被标注过的。他们未必知道白塔的真正身份，但他们定期向外传递消息的规律，已经被萧队长的技术组摸得清清楚楚。
第三个方向在境外。赵铁军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加密联络渠道，向几个周边国家的对口部门“非正式”通报了一条情报：华国在纳米储能材料领域取得重大进展，核心成果代号Lq-03，目前处于低级别保护状态，暂未列入最高机密序列。这条通报被设计成看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情报交换，但措辞里故意留了几处“疏忽”——比如标注了成果的大致区域，比如提到了“归档地点位于西南某山区”。赵铁军知道，国际刑警组织里未必有白塔的人，但白塔一定在监听国际刑警组织的通讯。他们听到这条消息，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
三路消息放出去之后不到六个小时，反馈就开始来了。
最先动的是省城那家地下通道的手机柜台。下午六点，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出了地下通道，在站前广场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钻进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前排那个拿着手机拍了张照，后排那个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一串指令。半个小时后，方一舟在指挥点的屏幕上看到了一条新的加密信号——从省城站附近发出，经过两个境外跳板，最终落在一个东南亚城市的服务器上。他截获了信号的特征码，和之前月亮计划用过的备用暗线协议做了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第二个动的是科学院内部。当天傍晚，程建业“不小心”泄露的那段简报被一个退休返聘的老研究员下载了。那个老研究员平时负责整理历史档案，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天下班前会把当天接触过的非密级文件拷贝一份到自己的私人硬盘里，说是“怕以后写回忆录用”。这个习惯被人注意到了，并且被人利用过很多次。国安没有惊动他，只是在他拷贝之后，同步追踪了那个硬盘的流向。硬盘没有联网，但老研究员第二天会把硬盘带回家，而他家楼下的快递柜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多出一个没有寄件人的空白U盘。萧队长的人在那个快递柜对面装了一个极小的摄像头，拍了三天，确认了取件人的体貌特征——一个穿快递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每次取件都戴同一顶鸭舌帽，右耳后面有一道很小的旧疤。
第三个动的是境外。赵铁军发出通报后不到四个小时，国际刑警组织反科技犯罪部门的一个联络官回了一条信息，措辞很官方：“感谢通报，已记录。”但赵铁军注意到，这条信息在发送之前被修改过一次——原稿里“Lq-03”被删掉了，换成了“该成果”。而修改痕迹的元数据显示，修改者的登录Ip来自一个不在国际刑警组织编制内的匿名终端。赵铁军把这条信息转给了萧队长，附了一句：“白塔开始擦痕迹了。他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注意到了什么。”
当天夜里，童童在省城火车站附近一家小旅馆住下。她没开灯，只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顶那块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招牌。方一舟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把三路反馈汇总成了一句简短的话：“鱼在动了。省城、京都、境外，三路都有反应。明天开始，会有人陆续往平川去。”童童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她知道，从明天起，磨盘山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下，会多出一些不请自来的访客。而第一小组的人，已经在磨盘镇客运站附近等了整整一天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铜钱贴在胸口，小本子塞在内侧口袋，军用手刺放在随手能摸到的地方。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省城的夜色正在被无数盏灯火切碎，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赶往平川。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