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天色已蒙蒙亮。雪停了,东方天际泛出一点鱼肚白,满地雪光映着天色,倒似比平日亮得早些。
萧景行换上官服,就着热茶吃了两块蒸糕,净了口,便带着侍从匆匆进宫谢恩去了。
送走萧景行,谢明玥回到明澜院正房里。先召儿女们在花厅用过早膳,打发他们回各自院里读书,才回正房,由侍女伺候着净了手。
温水里兑了新蒸的玫瑰露,香气清浅不腻,用湖州细绫巾子擦干,又换件藕荷色绫袄,外罩石青缂丝半臂,端端正正坐在铺着青缎褥子的宝座上,吩咐人传各院的管事婆子来回话。
不多时,十七八个管事婆子便都到了,在正厅里躬身站成两排,挨个上前回话。
专管奴仆名册与差遣调派的赵婆子走在最前,双手捧着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躬身递上。谢明玥身边的王婆子忙上前接过,见册子封皮擦得干干净净,边角都无折损,才轻轻放在谢明玥手边的紫檀木桌上。
王婆子是谢明玥的陪嫁,自小跟着她长大,最是贴心不过。
赵婆子垂手道:“回大夫人的话,跟着老太君南下的,算上三房自用的,共有侍儿四十六个,婆子仆妇二十五个,还有小厮三十个,车夫二十个,部曲四十个……”
谢明玥翻着看了,只觉赵婆子果然细心,每个人的名字下面,都清清楚楚标着是家生子还是死契,年龄多大,会做什么活计,连谁擅长熬汤、谁会做针线都写得一清二楚。
见大夫人神色满意,赵婆子颇为得意,道:“为着主子们路上用得顺手,老奴挑的大多是家生子,都是在府里长大的,知根知底,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谢明玥微微颔首,合上册子:“她们的身契呢?”
“回大夫人,都交由三郎君收着了。”赵婆子答得干脆利落,“带在身边,路上若是有什么临时差遣,或是要验看身份,也方便些。”
谢明玥又问:“如今鹤寿院是谁人主事?”
“是周婆子的二儿媳妇。”
谢明玥露出笑意,道:“你想得周全,知道什么人放在什么处得力。果然是读过书的,做事就是比旁人细致些。”
说着,她眼风往王婆子那边一扫。王婆子会意,立刻从袖中摸出个红绸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两锭一两重的银锞子,铸着小小的“吉祥”二字。
“赵婆子办事得力,这是夫人赏你的。”王婆子笑着递过去。
赵婆子连忙双手接过,银锞子的凉意透过红绸渗到掌心,她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连声道:“谢夫人赏,谢夫人赏!这都是老奴该做的本分,本当不得夫人这般夸奖。”
谢明玥道:“此番南下,少不得要留下些人在苏州老宅里看管产业。府里上下几百口子人,各处都离不得人伺候。你去寻那几个相熟的牙人来,该添人就添人,不论侍儿、婆子还是小厮,都要,多买些也无妨。只是有一样——”她声气一沉,目光也利了几分,“务必验清来路,拐来的孩子绝对不能要,手脚不干净、品性不端的,也一概不许进府。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老奴省得!老奴省得!”赵婆子连忙把银锞子揣进袖里,腰弯得更低了,“老奴一定亲自去挑,挨个盘问清楚,保证个个身家清白、手脚勤快,绝不让夫人费心!”
赵婆子对了对牌,领回册子,这才喜滋滋的退到后面去。
管家婆子们挨个回了话,各自领了差事,从明澜院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