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智的声音有点抖,猛地抓住爱音的手腕:“他的名字叫什么?”
爱音看着她,认真地回答:“丸山福助。”
智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那些模糊的、碎片一样的画面一下子涌了回来,摩天轮、发箍、揉头发、红围巾、地下室的腌菜坛子、他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他说“我不是檀一雄”……
“……福助。”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名字:“丸山……福助。”
她松开爱音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流理台边缘上,但她像是没感觉到疼。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爱音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那你记忆里的他是什么样的?”
智愣了一下。
她努力回想——黑色的头发,对,黑色的。
眼睛……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记不清。”智皱着眉,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我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说话的样子,记得他揉我头发的手……但眼睛的颜色,想不起来。”
爱音在心里问:‘黑音,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宿主的部分细节也被删了。】黑音的声音很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为什么一定要删掉他的眼睛?’爱音皱起了眉头:‘连我都不记得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了。’
【……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智抬起头,看着爱音,愣愣的问:“他……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来着?”
爱音收回了思绪看着智:“我也想不起来……我记得他的脸,但瞳色也是模糊的。”
智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爱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爱音接着简短的跟智说了自己知晓的情报,听完之后,智看着自己的指尖,愣愣的问:
“他被人删掉了?从这个世界里?”
“嗯。”
“为什么?”
“我不知道。”爱音老实说:“我只知道他被删了,记忆被改了,但具体是谁做的、为什么做的……我还不清楚。”
“所以你接近我们,”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来水族馆,跟着我们回家,不完全是因为你是粉丝。”
爱音没有否认:“是,我需要看看你们记不记得他。”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智惨笑一声:“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我们又能做什么?”
“记得的话,就能帮我。”爱音认真地说:“我一个人找不回来他。”
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而且不止你一个人。”爱音继续说:“鲁帕也有跟他有关的东西,但她还没想起来。”
智抬起眼:“鲁帕?”
“嗯。”爱音点头:“她身上也有跟他有关的东西,但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说。而且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像你一样想起来。”
智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跟鲁帕说。”
“对……你跟她最亲近,你说的话她会听。而且你比我了解她,你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才不会被当成神经病。”
智听完瞥了她一眼:“可你刚才跟我说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时候就挺神经的,那时候你怎么不怕被我当神经病?”
爱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是单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莽上去了。
洗碗间里一时沉默下来。
智靠在流理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看着地面,厨房的灯光打在她头顶,红色的像素蝴蝶结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旧旧的光泽。
“……我去跟她说。”智终于开口。
爱音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智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和动摇,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鲁帕那边,我去说。”
爱音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就在智转身准备往客厅走的时候,爱音脑海里的黑音忽然出声了。
【等一下,让她也等等!】黑音很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
【刚才她想起来一切之后,发箍上的气息可以被我吸收了!】黑音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趁现在没有什么变故,让我现在吸收一下!】
爱音赶紧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智的袖子:“小智,等一下!”
智回过头,皱着眉:“干嘛?”
爱音的手还搭在智的袖子上,斟酌了一下措辞。
前面该说的都说了,系统、删除、记忆、鲁帕那边的事,智已经全部听完了,这时候再绕弯子没有意义。
“你头上这个发箍,”爱音看着她:“我需要从上面拿一点东西。”
智的眉头没松:“拿东西?拿什么?”
爱音老实说:“简单来说……上面有一点跟他的下落有关的东西。我需要碰到它,才能拿到,我不会弄坏发箍的,就是碰一下。”
“……碰一下就行?”
“嗯,碰一下就行。”
智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头微微低了一点,算是默许。
爱音往前凑了半步,抬手,指尖落在发箍的边缘。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指尖贴着那块被反复摩挲得有些磨白的红色塑料边缘。
就在指尖碰到发箍的那一瞬间,一种很轻的暖意从她掌心往外渗,顺着指缝散出去,像是冬天呵在玻璃上的一小团白气,又像是热水杯口飘起来的一缕雾,飘飘忽忽地朝着那个红色的像素蝴蝶结飘过去。
那缕暖意碰到发箍的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发箍上的红色蝴蝶结在灯光下微微亮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平常。
爱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被抽过来,从指尖的方向往回走,顺着指腹、指节、掌心的纹路一路淌进来,走到掌心正中就散了。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三秒,暖意散了之后,指尖下面只剩下发箍塑料表面那点微微的凉。
爱音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好了。”
智直起头,抬手摸了摸发箍,确认了一下位置没歪,然后看着爱音:“拿到了?”
“嗯,拿到了。”
智没再多问。
她又摸了一下发箍的边缘,像是确认它还好好地戴在头上,然后转过身,往客厅的方向走。
爱音跟在后面,落后半步的位置。
厨房的灯还亮着,水槽边上的抹布搭在台沿,沥水架上的碗摞得整整齐齐。
二人走出厨房门的时候,客厅那边的贝斯声顺着走廊传过来。
鲁帕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贝斯搁在腿面上,琴身微微斜着。
墨绿色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来,发尾搭在琴身侧边,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轻轻晃。
背带搭在琴身上,靠近肩膀的位置垫着一块深色的皮质垫肩。
垫肩不厚,边缘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在灯下泛着一点旧皮子的哑光。
爱音的目光在那块垫肩上停了一瞬,皮面已经被压出了贴合肩膀形状的弧度,边缘的地方有些发亮,是长期和衣服摩擦留下的痕迹。
鲁帕的手指在琴弦上走着,一个音一个音地落下去,不像是随便拨弄,倒像是在试一段还没定下来的走向。
弹到某一个小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弦上,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刚才那个音对不对,然后又重新落下去,把那一小节再走了一遍。
智走到沙发旁边站定,爱音跟上去,站在她侧后半步的位置。
鲁帕听到脚步声,手指没停,只是抬起眼来,暗黄色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洗完了?”
“嗯。”智应了一声。
鲁帕“嗯”了一声,手指在琴弦上又走了一小节,然后停下来,手掌虚虚地按在弦上止了音。
“怎么了?”她把贝斯往腿上扶正了一点,抬起头,带着笑意问:“你们两个站在那儿,有话要说?”
智没有立刻开口。
爱音站在她身后,能看见智的肩膀微微绷着,抱着手臂的姿势比刚才在厨房里更紧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贝斯声停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进来的车声,还有冰箱在厨房那边低低的嗡鸣。
鲁帕没有催,只是把手搭在琴身上,默默地等着。
智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了:“鲁帕,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鲁帕带着笑意说,语气里似乎带着点……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