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利用海老板的身份,利用那把失踪了五年的凶器,成功地,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了95年的旧案上。”
“你甚至,算准了我们会发现‘挂画’的破绽,算准了我们会一步一步,走进你设下的圈套。”
“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掌控一切的,下棋人。你享受这种,看着我们这些所谓的‘执法者’,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但是,你算错了一件事。”
刘宇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算错了人心!”
“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变量。”
“那就是海敏子!”
“一个,对这家民宿,对这个家,了如指掌的女人!”
孙来栖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他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还在嘴硬。
“不知道?”刘宇冷笑一声,“那我来提醒你。”
“你调换了油画,自以为很高明。但是,你忘了,那幅海景画,和这个深山老林的民宿,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我们这些外人,或许只会觉得有些奇怪,不会多想。”
“但是,海敏子不一样!”
“她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这个民宿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幅画,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昨天晚上,在睡觉前一定发现了不对劲!”
刘宇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他和陈火旺刚到这里时,海老板说的那句话。
“我妹妹回家过年了,就我一个人。”
不,海敏子昨天,一定还在!
如果她回家过年了,今天早上,她的尸体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昨天晚上,一定跟你,或者跟海老板,抱怨过!”
刘宇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连串的子弹,密集地射向孙来栖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她一定说过,‘哥,对面那间房的海景画,怎么跑到你房间里来了?’或者,‘哥,你房间那幅牵牛花,怎么挂到对面去了?’”
“她可能只是随口一句抱怨,并没有多想。”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落到你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你瞬间意识到,你的那个‘挂画诡计’暴露了!”
“你害怕了!你心虚了!”
“你害怕第二天一早,她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这两个突然到访的警察!”
“你害怕我们,会因为她这句无心的话,识破你所谓的第一现场诡计,从而,打乱你整个的复仇大计!”
“所以,你临时起意!”
“你决定,杀了她,灭口!”
刘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来栖的心上。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下棋人”的形象,正在一点一点地龟裂破碎。
“不……不是的……你胡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但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我胡说?”刘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在海敏子的房间里,我们找到了那把,沾着你的指纹的贝雷塔手枪?”
“如果,杀她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能直接给你定罪的证据,留在现场?”
“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故意留下的,为了引导我们破案?”
“不,你不是。”
“你只是慌了。”
“你在杀了海敏子之后,极度的,恐慌和心虚,让你的大脑,一片空白。你只想快点离开那个房间,所以,你忙中出错,把那把,本该被你藏起来的凶器,遗落在了现场!”
“孙来栖!”
刘宇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掌控一切的,下棋人!”
“你只是一个,自作聪明,却又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的,杀人犯!”
“一个,被自己的心虚和恐惧,打败了的,懦夫!”
“懦夫”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孙来栖的耳朵里。
他那张因为心虚而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不是懦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那副金丝眼镜,因为他剧烈的动作,从鼻梁上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双原本深藏不露的眼睛,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充满了血丝,充满了仇恨,充满了不甘,更充满了,被揭穿了所有伪装之后,恼羞成怒的疯狂。
“我不是懦夫!”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对着刘宇,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嘶吼,“我杀了海老板!我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了仇!我把你们这些警察,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才是胜利者!”
“胜利者?”刘宇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就自乱阵脚的胜利者?”
“孙来栖,你输了。”
“你输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刑警,对现场细节的死磕。”
“你输给了,一个年轻刑警,对人性幽暗的,敏锐洞察。”
“你更输给了,你自己那份,可笑的,自作聪明的优越感。”
刘宇的话,像一把无情的铁锤,将孙来栖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敲得粉碎。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那张狂的,不可一世的“下棋人”的面具,终于被彻底撕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疲惫,苍老,而又充满了失败感的中年男人的脸。
“我……我没想杀她的……”
他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我真的,没想杀她……”
“昨天晚上,我杀了海老板之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处理好了现场,调换了油画,把那把枪,藏在了我的行李箱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