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等你们来,等你们发现尸体,等你们按着我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是,就在我准备回房的时候,我遇到了她。”
“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
“她看到了我,还跟我笑了笑,问我,‘孙先生,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然后,她就看到了对面墙上,那幅被我换上去的牵牛花油画。”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咦?这幅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就那一句……”
孙来栖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因为那一句,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发现了。”
“她会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我所有的计划,都会因为这个女人,功亏一篑。”
“我不能让她开口!”
“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刘宇,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我跟她进了房间。”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把枪。”
“她看到枪,吓坏了,尖叫了起来。我怕声音引来别人,就……就开了一枪……”
“杀了她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
“我慌了,我真的慌了。”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离开那里。我甚至都忘了,把枪,拿回来……”
孙来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把所有的罪行,和盘托出。
陈火旺在一旁,听得唏嘘不已。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孙来栖的手腕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个精心策划了五年的,借刀杀人的复仇大计。
一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高智商罪犯。
最终,却因为一句无心之言,一个冲动的决定,满盘皆输。
这,或许就是,天意。
刘宇看着窗外。
风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歇了。
千禧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这片,被冰封了一夜的,深山之上。
阳光,照进了民宿的大堂。
照亮了地毯上,那五个,已经被识破了的,血色十字架。
也照亮了孙来栖那张,写满了悔恨和绝望的,脸。
一切,都结束了。
不。
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体滑坡造成的道路中断,在第二天下午,就被紧急赶来的工程队抢通了。
市局的增援部队,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这个与世隔绝了两天一夜的民宿。
取证,拍照,抬走尸体……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孙来栖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押上了警车。在上车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刘宇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和得意,也没有了之后的悔恨和绝望。
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赵亚美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也跟着警车,回市局做笔录。临走前,她走到刘宇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刘警官,谢谢你。”
“谢我什么?”刘宇有些意外。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警察的样子。”她的脸上,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的下一本小说主角或许可以是一个,像你一样的警察。”
刘宇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呼啸而去的警车车队,陈火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民宿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妈的,总算结束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这个年过的可真他妈的刺激。”
刘宇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旺哥,这就觉得刺激了?”
“怎么?难道还不够刺激?”陈火旺瞪了他一眼,“两天一夜,两具尸体,一个自作聪明的疯子,还他妈的牵扯出五年前的惊天大案。你小子还想怎么刺激?非得让那姓孙的,把咱俩也给崩了,才算过瘾?”
刘宇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那根烟,也吸了一口。
“旺哥,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给海老板他们当‘保护伞’?”刘宇看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悠悠地说道。
陈火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半晌,才闷声说道:“好奇,怎么不好奇?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帮王八蛋,从老鼠洞里,一个个地全揪出来!”
“但是,刘队,这事儿不好办啊。”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五年了,当年的知情人,死的死,逃的逃。孙来栖虽然被抓了,但他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这条线不好查。”
“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宇耳边,“敢给这种案子当‘保护伞’的,能是小角色吗?这水,深着呢。”
刘宇当然知道水深。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
因为,他们是警察。
“旺哥,”他转过头,看着陈火旺,眼神里燃烧着一团,从未有过的炙热的火焰,“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当警察的时候,在警旗下面宣的誓?”
陈火旺愣住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站在警旗下举起右手,庄严宣誓的场景。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誓言,在时间的冲刷下,在现实的消磨下,似乎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咱们当警察,为的是什么?”刘宇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陈火旺的心上。
“不就是为了,让这天更蓝一点。”
“让这水,更清一点。”
“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吗?”
陈火旺看着刘宇,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心里那潭沉寂了多年的,热血仿佛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对!你小子说的对!”他一巴掌,拍在刘宇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他妈的,怕个鸟!水再深,咱们也得把它,给搅浑了!鱼再大,咱们也得把它,给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