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就把95年的旧卷宗,给我翻出来!”
“我倒要看看,当年,是哪个狗娘养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无法无天!”
刘宇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局长拍桌子的,老刑警陈火旺,又回来了。
“走,旺哥。”
“干嘛去?”
“回家,吃饺子。”刘宇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哈哈哈哈!对!回家吃饺子!”
两个人的身影,在千禧年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他们的身后,是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轮舞庄。
他们的前方是那条充满了未知和凶险的查案之路。
刘宇有一种预感。
孙来栖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沧海市警界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和陈火旺,将站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他不知道那个给他发短信的神秘人,跟这场风暴,有没有关系。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所有的魑魅魍魉,一个一个地,全都揪到,阳光下。
这一次,他要亲手,把沧海市的这片天,彻底洗干净!
春节假期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刑侦大队的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对“轮舞庄”杀人案和95年运钞车抢劫案的并案调查之中。
孙来栖被收押在市看守所,嘴巴严得跟个蚌壳一样。无论怎么审,他都只承认自己杀了海老板和海敏子,对于当年的“保护伞”,却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赌徒,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筹码,等着跟警方谈条件。
大队长周海龙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三个茶杯,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查!给我继续查!”
“把95年到现在,所有跟运钞车案有关的人,全都给我重新过一遍!我就不信挖不出那只藏在米缸里的老鼠!”
一声令下,整个刑侦队再次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刘宇和陈火旺,自然成了这个专案组的核心。
他们一头扎进了市局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档案室里。
95年运钞车抢劫案的卷宗,被装在两个大大的牛皮纸箱里,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陈火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妈的,五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虫子蛀了。”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沓沓,已经泛黄的,调查报告,讯问笔录和现场照片。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份一份地翻看了起来。
当年的案子,办得很草率。
或者说,办案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被人为地带偏了。
所有的调查,都集中在了寻找那几个“蒙面劫匪”上,对于可能存在的“内应”和“保护伞”,却几乎是,一笔带过。
“你看这个。”陈火旺从一堆笔录里,抽出一份递给刘宇,“这是当年,对银行内部人员的,讯问笔录。”
“负责押运路线规划的,叫王树。负责车辆调度的,叫李卫东。负责枪支管理的,叫孙大强。”
“这三个人,是当时,银行内部,最大的嫌疑人。”
“但是,你看笔录,问的都是些什么狗屁问题。”
“‘你当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你跟死者关系怎么样?’‘你有没有赌博或者欠外债?’”
“就他妈跟聊天一样!稍微关键一点的问题,一个都没问!”
“最后,结论是三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嫌疑,排除。”
陈火旺气得,把那份笔录,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他妈的,不是糊弄鬼呢?!”
刘宇捡起那份笔录,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了笔录最后,那个负责讯问的,警官签名上。
那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
张敬。
现任市局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刘宇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份笔录,放到了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当年,对现场目击者的走访记录。
案发地点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当时是下午,街上的人不多。
有几个大爷大妈,说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在案发前,一直在附近徘徊。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但是,负责跟进这条线索的警官,在报告里,却只写了寥寥几句。
“经查,该区域为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区,无牌车辆甚多,排查难度极大。线索,中断。”
中断?
就这么中断了?
刘宇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往上涌。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看向那个签名。
李峰。
现任市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
刘宇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继续往下翻。
负责尸检的法医,在报告里,将死者的死亡时间,模糊到了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区间。
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声称现场被雨水冲刷,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和脚印。
负责追查赃款去向的专员,在查了几个月之后,两手一空,不了了之。
……
每一份报告,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和“意外”。
而这些报告的最后,那些负责人的签名,如今,都成了市局里,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
张敬,李峰,还有好几个,刘宇都认识,甚至还在一起喝过酒的,所谓的“前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刘宇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当年的“保护伞”,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盘根错节,遍布了整个沧海市警局的,利益集团!
“我操……”
陈火旺也显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敢相信。
也不愿相信。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喝酒吹牛,一起加班熬夜的,所谓的“战友”,竟然会是……
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火旺才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样,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