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找周队去!”他的眼睛,一片通红,“老子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拍在他桌子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大队长管不管!”
“没用的。”
刘宇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旺哥,你冷静点。”
刘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却冷静得有些可怕。
“你觉得,周队,会不知道这些事吗?”
“一个在刑侦大队,干了快三十年的老刑侦。他会看不出,这份卷宗里的猫腻?”
陈火旺愣住了。
是啊。
周海龙那个脾气火爆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老炮。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
“他不是不想管。”刘宇打断了他,“他是,不敢管。”
“或者说,他一个人管不了。”
“你想想,这里面,牵扯了多少人?经侦,治安,技术科,法医……几乎涵盖了市局所有的,要害部门。”
“这些人,五年过去了,早就已经,拧成了一股绳。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队他动不了。”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陈火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无力。
“当然不。”
刘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动不了,不代表我们动不了。”
“他有他的顾虑,我们没有。”
“旺哥,”他看着陈火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不能再按正常的程序走了。”
“我们要,单干。”
“单干?”
陈火旺被刘宇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小子疯了?不按程序走?绕开局里单干?这要是让周队知道了,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刘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旺哥,你还没明白吗?”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了。”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我们和那些,藏在警队内部的,蛀虫之间的战争。”
“打仗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陈火旺沉默了。
他看着刘宇,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自己已经久违了的东西。
那种,不顾一切一往无前的血性。
“好!”他一咬牙,一拍大腿,“妈的,舍命陪君子!老子就陪你小子,疯一次!”
“你说,怎么干!”
刘宇笑了。
他就知道陈火旺骨子里,还是那个,热血未凉的老刑警。
“第一步,”刘宇从那堆卷宗里,抽出几份关键的笔录和报告,用随身带着的相机,小心翼翼地,翻拍了下来。
“我们要,掌握证据。”
“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子弹。”
“第二步,”他将那些翻拍好的照片保存好。
“我们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这么多人里面,不可能,所有人都铁板一块。一定有心理防线薄弱的,或者当年只是被胁迫,身不由己的。”
“我们要把他,找出来。”
“第三步,”刘宇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们要,放出诱饵。”
“诱饵?”陈火旺没听明白。
“对。”刘宇点了点头,“孙来栖,就是我们,最好的诱饵。”
“他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那些‘保护伞’,一定比我们,还紧张。他们一定在想方设法地,打探消息,甚至杀人灭口。”
“我们要做的,就是故意放出风声。”
“就说孙来栖,已经准备开口了。”
“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陈火旺听得,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警察商量案情。
而是在跟一个,老谋深算的特工,策划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战。
“刘队……”他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小子,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刘宇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当了二十年刑侦之王,从无数个,比这更复杂,更凶险的案子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吧。
……
接下来的几天,刘宇和陈火旺,开始了他们“单干”的,秘密行动。
白天,他们在专案组里,装作和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排查线索,审讯嫌疑人,把样子,做得十足。
到了晚上,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两个,游走在城市黑暗角落的幽灵。
他们把当年所有涉案人员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一个一个地进行暗中调查。
他们的家庭背景,他们的收入状况,他们的社会关系……
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也通过某些“非正常”的渠道,在市局内部,悄悄地,流传了开来。
“听说了吗?轮舞庄那个案子的凶手,孙来栖,扛不住了,准备全招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嘴挺硬的吗?”
“再硬也扛不住审啊!听说刘宇和陈火旺那两个,天天变着法地,折磨他。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都用上了!”
“我操,这么狠?那他要是真招了,岂不是要,牵出一大串人?”
“谁说不是呢!95年那案子,水深着呢。这下,有好戏看了。”
谣言,像病毒一样,迅速地扩散。
传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
刘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这天晚上,刘宇和陈火旺,像往常一样,躲在桑塔纳里,监视着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张敬。
也就是当年,负责讯问银行内部人员,并最终草草结案的那个,警官。
根据他们的调查,这个张敬,一向以“清廉”着称,平时生活简朴,没什么不良嗜好。
但是他的老婆,却在三年前,突然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高档美容院。
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哪来的启动资金?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你看,他出来了。”陈火旺压低了声音,指着不远处,从一栋居民楼里,走出来的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
正是张敬。
他看起来,神色有些慌张,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走进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小胡同。
“跟上!”
刘宇和陈火旺立刻下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胡同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张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