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车里,交谈了大概十几分钟。
然后,张敬就从车上下来了。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那辆奥迪也很快发动起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有问题!”陈火旺低声骂了一句,“刚才车里那个人,是谁?看清车牌号了吗?”
“看清了。”刘宇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冰冷的光。
“是李峰的车。”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
李峰。
“李峰?!”
陈火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来跟张敬秘密接头的竟然会是治安大队长李峰!
这两个人,一个在经侦,一个在治安,平时工作上八竿子打不着,私下里竟然还有联系?
“我操,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是,官官相护啊!”陈火旺气得直哆嗦,“张敬从他手里拿的,肯定就是封口费!”
“不止是封口费。”刘宇的眼神,比夜色还要冷,“更像是,催命符。”
“什么意思?”
“旺哥,你想想。他们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非要冒着风险,大半夜地,跑到这种地方来,秘密接头?”刘宇冷静地分析道,“这说明,他们要谈的事情,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重要到,他们信不过任何现代化的通讯工具。”
“而最近,能让他们这么紧张的事情,只有一件。”
“孙来栖。”
“他们一定是听到了,孙来栖要招供的谣言慌了神。”
“李峰作为当年,另一个重要的,涉案人员,他来找张敬,一方面,是为了安抚他,给他一笔钱,让他把嘴闭牢。”
“另一方面,”刘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恐怕也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敢乱说一个字,下场,可能比孙来栖,还要惨。”
陈火旺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才明白,刘宇刚才说的“催命符”,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封口费。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火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直接把他们俩,都抓了?”
“不行。”刘宇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他们秘密见面的证据,说明不了什么。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在聊工作,或者叙旧。至于那个信封,他们也可以说,是还钱,或者别的什么。”
“在没有拿到,更直接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陈火旺急了。
“当然不。”刘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鱼儿,不是已经上钩了吗?”
“张敬,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他刚才,从李峰车上下来的时候,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看到了吗?”
“他害怕了。”
“一个心里有鬼,又被人用死亡威胁着的人,他的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
“我们只要,再加一把火,他自己,就会崩溃。”
“怎么加火?”
“明天,”刘宇看着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映照得,五光十色的城市夜空,缓缓地说道,“专案组,会召开一个,案情分析会。”
“会上,我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个消息。”
“就说孙来栖,已经交代了,当年银行内部,有一个姓‘王’的内应。”
“而当年,银行内部,最大的三个嫌疑人里,正好,就有一个叫王树的。”
陈火旺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瞬间,明白了刘宇的用意。
“我操!你小子,够阴的啊!”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这个消息,要是传到张敬的耳朵里,他肯定会以为,孙来栖真的,把他给卖了!”
“因为,当年那份,把王树等三人的嫌疑,给排除掉的,讯问笔录,就是他亲手做的!”
“到时候,一边是李峰的死亡威胁,一边是我们警方的‘步步紧逼’,两面夹击之下,他想不崩溃,都难!”
“高!实在是高!”陈火旺看着刘宇,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佩服。
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他那颗脑袋里,装的,哪里是什么,破案的思路。
分明就是,一本,厚黑学的,教科书!
第二天,刑侦大队,会议室。
“轮舞庄”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正在召开。
大队长周海龙,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说说吧,这两天,有什么进展?”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孙来栖的嘴,撬不开。
95年的旧案,又年代久远,线索渺茫。
整个案子,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怎么?都哑巴了?”周海龙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养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案子,拖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们的脸呢?我们沧海市警察的脸呢?!”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刘宇,突然举起了手。
“周队,我这里,有点小小的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哦?”周海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说。”
“昨天晚上,我们对孙来栖,进行了新一轮的,突击审讯。”刘宇站起身,面不改色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强大的,政策攻心和心理压力下,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虽然,他还是没有交代,‘保护伞’的具体身份。但是,他透露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刘宇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有几个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紧张的表情。
“他说,当年,在银行内部,有一个姓‘王’的内应,接应了他们。”
姓“王”的内应!
这六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姓王?”周海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当年银行那三个嫌疑人里,是不是就有一个,姓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