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看出了姜早脸色发青，走过来小声问：“你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姜早把目光从系统提示处移开，揉了下自己的眉心。
“没事儿。”
她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上了一句：“事业线抢下来之后，系统可能会出现心肌梗塞的情况。”
秦曼没有被骗过去：“真没事？”
姜早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
“目前还活着，属于可以继续营业的范围。”
秦曼的眉毛皱得更严重了。
她已经很熟悉姜早这种说法了。越危险，姜早就越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一份没有坏掉的外卖，好像只要还能配送出去的话，问题就没有了。
试镜厅里，卢青山并没有马上公布结果。
将四位候选人的评分表整理好之后，又让记录员把三轮的录像素材分别标记上时间。在第三轮独白结束之后，评审席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卢青山没有对任何人说一个明确的评价。
他对副导演冯立说：“把候场区监控，资料打印记录，台词页交接记录都调出来。”
冯立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卢导，你是说。。。”
卢青山把笔放到一旁。
“我不管是谁动的手。我们组的规则是，演员没进镜头之前，就不能被人提前剪去半条命。”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是旁边的人都低下头了。
简舒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姜早第三轮的评分表。她没有开口，但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
“角色核心成立。”
复试结束的通知很快就传到了候场室。
导演组没有当场公布，只说会在复核三轮录像，评分表，现场流程后二十四小时内联系经纪团队。
当唐棠听到“不当场公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挂不住了。
她经纪人反应更快一点，立刻温声道：“辛苦各位老师，我们等通知。”
但是人一进入补妆间，她说话的声音就变得冷冷冰冰的了。
“谁让你手机亮着的？”
助理的脸色十分难看，说：“我并不是有意的，苏棠应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有拍下照片。”
“她有没拍不是你说了算。”
唐棠坐在镜子前面，嘴巴被抿得紧紧的。
镜子里，她的妆容依然很整洁，眼角有些微微发红，好像是刚演完了一场委屈戏。但是看着自己，她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她小声问：“导演组要调监控，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经纪人的目光掠过她：“知道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唐棠没有回答。
她没有自己去换台词页。
可是她知道。
知道就不是干净的了。
经纪人拿过手机给赵行远打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后，她很着急的说：“卢青山要调候场监控跟台词页交接记录，姜早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
赵行远那边沉寂了片刻。
“你们怎么处理得这么粗糙？”
经纪人的脸色很难看：“就是简版的台词，按理说也不会被发现。”
“按理？”赵行远冷笑，“我花钱推唐棠，不是让她在导演组选角的时候留下作弊的嫌疑。”
唐棠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手指用力掐进了手掌上。
赵行远继续说道：“姜早现在已经脱离了公司的掌控，唐棠也是接下来要提拔的人。如果由于这件事而被卢青山开除的话，你知道公司会损失多少吗？”
经纪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会去处理的。”
“别再让她们发现尾巴。”
挂了电话。
补妆间只剩下空调的声音了。
唐棠看着镜子，突然说道：“姐，如果他们真的查到了的话。。。”
经纪人打断她：“不会。”
唐棠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个“不会”没有给她带来安全感，只像把她继续往水里按了一寸。
楼下媒体还没走。
复试楼门一打开，长枪短炮就围了上来。
“姜早！你觉得你今天表现怎么样？”
“导演组并没有当场公布结果，是内部有意见分歧吗？”
“听说你在现场临时换词，这是事实吗？”
“你和苏棠，唐棠之间有竞争关系吗？”
姜早被秦曼护送着往外走，步伐一直没有停止过。
她的脸上还有复试后疲倦的表情，但是眼睛却是明亮的。
“在没有公布结果之前，我先不立flag。”
记者把话筒递了过去：“是不敢说吗？”
姜早看了他一眼。
“不是。”
“flag这个东西很费命，我现在还处在节能状态。”
几个记者愣住了。
旁边有人没有忍住笑出来。
苏棠从后面出来之后听到这句话，也就低头弯了下唇。她不争抢发言权，在姜早身边静静走过。两个人并没有刻意同框，但是也没有互相避开。
媒体想拍撕裂的场景，但是镜头里只能看到两个疲惫了一天的女演员，谁也没把对方视为敌人。
秦曼把姜早塞到了车里，在关上门之后又挡住了最后一波镜头。
“今天不接受采访，结果以剧组官方通知为准。”
车门关闭之后，外面的嘈杂声就消失了。
姜早整个人都靠在椅子里，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梁策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她说道：“姐，刚才太强了。第三轮独白的时候我在场外并没有听清全部的内容，但是冯导出来的时候脸是直的。”
姜早闭着眼睛说：“直的说明他的颈椎很好。”
梁策：“......”
秦曼翻着手机，语气很冷静：“卢导那边已经开始查资料流转。我们手里的截图，被删除的台词页，还有你拿到纸张的时间都发给了他的助理。暂时不能对外公布，等导演组把证据锁好以后再说。”
姜早点头。
“嗯。”
她并没有问结果。
不是不在意。
她就是太累了。三轮戏之后又被系统连着警告了几遍，就好像自己刚刚打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样，身上没有伤口，但是每根神经都被拽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谢知野。
只有两个字。
【辛苦。】
姜早看了那条信息之后，不知为何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询问结果，也没有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他好像知道，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不要被架高来鼓励。
辛苦。
这两个字很轻，但是好像有人在她下台之后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姜早回复道。
【还可以，没死。】
思索了一下之后又接着说。
【生命体征稳定，精神状态待维修。】
谢知野那边很快也有回应。
【维修需要奶茶吗？】
姜早看着屏幕，嘴角终于稍微有点松弛了。
【要的。大杯。】
【收到。】
没有公开的声援，也没有热搜上的互动，更没有借助她的复试来给自己刷存在感。
但是姜早知道他在。
这比一些响亮的表态要稳定得多。
另一边，谢知野坐在录音棚休息室里，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姜早那句“没死”上。
助理小周刚刚从外面进来，小声说：“哥，卢导那边的人说姜老师今天表现得不错。另外，现场好像还正在调查有关台词页的事情。”
谢知野思索了一下，说道。
“在查清之前，不发任何东西。”
小周点头道：“明白。”
谢知野把手机扣在手心，态度很淡然。
“别让我的名字成为他们攻击她的借口。”
当天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复试的结果依然没有出来。
导演组只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说是复试已经结束，选角流程进入复核阶段，之后以官方发布为准。
但是安静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九点十三分左右，几个营销号几乎同时发出所谓的“现场爆料”。
【电影《旷野回声》复试有异常情况，一档恋爱综艺节目里的人气女明星在现场临时换词，打乱了搭戏的节奏】
【据知情人士透露：姜早试镜的时候很多次都不按剧本来演，疑似对导演和编剧的创作不尊重】
【综艺梗用进电影试镜？临场发挥是灵气还是不专业？】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走廊偷拍照片。
姜早低头翻台词页的瞬间，就被截成了“现场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