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听出他语气不对：“出事了？”
“还没。”霍修道，“所以别搞得像已经出事了一样。”
赵衡点头：“明白。”
通讯挂断以后，霍修看安珀一眼：“你们继续盯着患者，我去外面查东西。”
安珀点头，两边同时开始动作。
一箱箱最近送进修复所的医疗耗材被重新核验，新安装的精神稳定模块被拆开检查，帝国援建后补充的三套监测设备也被逐一断电。
没有异常，没有异常，还是没有异常。
赵衡也很快发回运输记录，人员名单没有出现陌生身份，车辆路线也没有绕行。
至少从目前能查到的数据看，没有一件东西能够解释那两次同步呼叫。
安珀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从外面发进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裴烬病房的内部呼叫亮了。
安珀接通：“怎么了？”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病床上，手掌撑着膝盖，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半晌才喘着粗气硬挤出声音：“它还在。”
安珀皱眉，监测屏上没有第三次波动。
“什么东西还在？”
裴烬闭上眼，细细感受：“是一种……等待。”
“以前那一下呼叫出现以后，很快就会有第二段命令。回到E-17，集合，服从，或者别的，但这次没有。”
他睁开眼：“这次像是在等我回应。”
安珀追问：“回应什么？”
裴烬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不知道。”
下一秒，隔壁病房忽然传来急促的警报。
【04号患者精神波动异常。】
安坡立刻切换画面。
那个被救回来以后几乎没有完整表达过语言的实验体，此刻正死死抓着病房边缘。
他的瞳孔没有焦距，喉结在不断滚动。
一名医疗人员已经拿起镇定剂，请示：“负责人？”
安珀看了一眼数据，精神波动虽然异常，却还没超过危险线。
“先别注射。”
病床上的雄性嘴唇动了一下，最开始没有声音，过了几秒，一句沙哑到近乎听不清的话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存活。”
监测室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仔细聆听。
雄性的手指越收越紧，不断挤出声音。
“对象……”
“存活。”
“响应……”
“正常。”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忽然失去力气，重新倒回病床里，精神波形也随之平稳下来。
安珀立刻道：“记录。不要诱导，不要重复提问，任何人都不准试图让他继续回应。”
“是。”
裴烬站在自己病房的透明隔离窗后，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以前也回应过。”裴烬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这里。”
每次那呼叫一出现，我都会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告诉它我还活着，告诉它我能听见。”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控制留下来的条件反射，现在看来……”
不是条件反射，那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一名技术员忽然开口：“负责人，帝都发来的E-17-09数据还能调出来吗？”
“本地有副本。”
“调出来。”
八条波形重新出现在中央屏幕上， E-17-09，裴烬，另外六名实验体。
它们前端的呼叫波几乎完全一致，继续向后放大以后，八个人的反应结构出现不同程度的分叉。
技术员不断调整着比例，皱眉思考：“好像……有点不对。”
霍修走过来：“哪里不对？”
技术员将八条波形拆开，指着一条条给霍修看：“他们不像是八份完全相同的适配结构，而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缺口，但缺的位置不一样。”
安珀盯着屏幕：“按缺口顺序重新排列。”
技术员照做。
很快，八条人工响应回路被重新排列到一起，原本彼此不同的缺口，在拼接以后竟然恰好形成了一条完整结构。
霍修看着屏幕：“这八个人是一组。”
没人反驳，已经不需要再猜了。
帝都的E-17-09，裴烬，六名从废弃净水站地下救出来的实验体。
安珀直接将比对结果封存：“发给领主。”
技术人员刚准备操作，裴烬突然道：“我想继续监测。”
安珀拒绝：“不行。”
裴烬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坚持：“不是主动刺激，以前呼叫之后，新的命令很快就会下来，这次却没有。”
“如果它真的在等回应，这是第一次，我们可以在不继续执行命令的情况下看清它。”
安珀道：“但你的精神海还没恢复，这风险太大。”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做任何额外的操作，只是让我待在这里。我知道它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如果下一步真的来了，我会比设备更早知道，所以让我留下。”
裴烬停顿一下，道：“我自己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东西。”
安珀看了他几秒，点头：“行，但你说的，只是监测，不做其他任何额外的操作。你的精神波动一旦超过警戒线，我会立刻停止。任何时候感觉不对，直接说，别逞强。”
裴烬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霍修那边的设备排查仍然没有结果，赵衡也已经核对完第一轮运输和人员记录。
依旧没有发现隐藏中继器，没有异常设备，没有陌生人员。
就在大家准备开始第二轮检查的时候，中央屏幕上的七条波形忽然同时变化。
他们开始下降，那端始终处于等待状态的人工响应回路正在一点点沉寂。
裴烬闭上眼，几秒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了。”
安珀立刻看一下时间，从第二次呼叫开始到响应彻底结束，总共4分17秒。
安珀立刻接通苏妩，数秒后，帝都皇室医疗舰的画面出现在中央屏幕上。
“情况。”
安珀直接将全部记录同步过去，进行完整汇报。
苏妩听完，第一句话是：“他们现在怎么样？”
“都还稳定，没有进一步污染，没有失控，裴烬保持清醒。”
苏妩点头：“很好，继续独立保护，所有原始数据只留本地副本，帝国任何部门想调，先经过我。”
安珀看向屏幕，试探性地提出意见：“要不要模拟一次刚才的呼叫？”
“不，”苏妩毫不犹豫，“任何人都不准为了确认实验用途主动刺激他们，包括厄弥斯自己。”
她看着那八条精神波形，语气坚决：“我们现在要查的是他们对这八个人做过什么，而不是替他们把实验继续做完。”
安珀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