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探测显示，地下至少有十一道微弱信号。”霍修道，“深度在300米到500米之间，信号受到矿层和污染干扰，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赵衡脸色一变。
“300米以下是旧4号矿道，那里十年前就封了，下面全是废弃支道，塌一次地图就废掉一次，现在的地图……”
“那就重新画。”苏妩说。
赵衡愣住。
苏妩已经转身朝运输艇走去。
“人还活着，地图废了算什么。”
废矿东区比庄园方向冷得多。
运输艇刚越过外围山脊，天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灰红色风暴席卷着细碎矿砂，在防护罩上撞出密集的声响。
下方，大片裸露的黑色矿脉像被巨兽撕开的地皮，断裂的轨道、倾倒的吊臂和废弃采掘塔散落其间。
越靠近塌陷区，终端上的精神污染指数越高。
【当前污染浓度：中度。】
【前方一公里：重度污染预警。】
【检测到异常能量脉冲。】
安珀盯着那一串不断跳动的数据，神色难看。
“这不是正常矿区泄漏，污染值的起伏太规律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周期性释放。”
莱恩坐在苏妩对面，闻言抬眼。
“和庄园地下提纯设备的波段比对过吗？”
“比对过，近似度超过67%。”霍修回答，“但这里更原始，能量层级也更高。”
苏妩没有出声，她右手食指上的黑戒从进入东区开始便隐隐发凉。
和昨夜那种遥远模糊的牵引不同，如今像是有什么沉在地底的东西，正隔着厚重岩层极轻地回应她的存在。
她垂下眼，指腹擦过戒面。
黑色戒指依旧沉静，暗银色的星河纹在她指腹下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光。
莱恩察觉到了，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在运输艇开始下降时，伸手扣住苏妩的手腕。
“留在我视线里。”
苏妩抬眸。
“元帅阁下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命令。”
莱恩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苏妩看着他，片刻后弯了弯唇。
“行。”
运输艇在裂谷外侧降落，舱门开启的一瞬间，风沙裹着浓烈的金属腥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立刻戴上防护面罩。
裂谷边缘已经被第一小队拉起临时隔离线，几名军部护卫守在入口处，见霍修下艇，立刻上前汇报。
“副官，东侧发现两名昏迷矿工，已经送上医疗艇，其余信号还在地下。”
“塌陷情况？”
“主矿道被堵死，西侧检修井还能进入，但里面有二次坍塌风险。”
霍修看向苏妩。
“我带人先下去探路。”
“不。”苏妩道，“我和莱恩、安珀进第一组，你留在上面，统筹外围和撤离路线。”
霍修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小姐，地下情况不明，您不该——”
“地下有精神污染源。”苏妩打断他，“医疗组和普通护卫遇上失控者，未必处理得了。”
“那更该由我下去。”
“霍修。”
苏妩看着他。
“这里有一百多名护卫、救援人员和矿工家属。矿道一旦继续坍塌，外围需要一个能立刻做判断，也能压得住所有人的指挥官。”
霍修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安排合理。
可理智是一回事，放苏妩和精神海本就不稳定的莱恩一起进入未知污染区，又是另一回事。
莱恩开口：“按她说的做。”
霍修看向莱恩。
莱恩的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
“守住出口，保证撤离通道，20分钟没有通讯，立刻组织强制破拆。”
霍修咬了咬牙，最终抬手行礼。
“是。”
他转向第一小队，语气瞬间冷硬下来。
“所有人记住，苏妩小姐和元帅进入后，外围警戒提高至一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身份不明的飞行器、车辆和人员都不准靠近裂谷。”
“是！”
————
西侧检修井比想象中更狭窄。
升降梯早已报废，众人只能沿着紧急维修梯向下。
金属梯被风沙和矿尘腐蚀得厉害，每踩一步都会落下细碎的铁锈。两侧岩壁上还残留着旧矿区的安全标语，字迹已经被污染侵蚀得模糊不清。
【请规范佩戴防护设备。】
【请遵守■■■■■■】
【请勿■■■■■■】
越往下，那些字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过，边缘卷曲发黑。
安珀的仪器忽然响了。
“前面有生命反应！”
众人立刻加快速度，十分钟后，他们抵达旧4号矿道的第一层平台。
平台已经塌了一半，地上散落着矿灯、工具箱和几只破裂的密封箱。箱子外侧的编号被人为磨掉，但苏妩一眼便认出那是庄园地下曾经出现过的同款运输箱。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矿石，而是未经提纯、污染程度极高的精神矿原石。
“格维尔的人在这里转运过东西。”莱恩蹲下身，指尖隔着手套触碰箱体裂口。
寒霜自他指尖蔓延，迅速覆盖住泄露出来的黑紫色矿尘。
“而且时间不久。”
苏妩抬头，目光落向矿道深处。
那里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大口，一道压抑混乱的喘息声从里面传出。
“救……救命……”
赵衡立刻想冲进去，被莱恩抬手拦住。
“别动。”
下一秒，矿道深处骤然亮起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踉跄着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穿着矿工制服，半边脸覆满了黑色矿晶，右臂已经严重兽化，指骨拉长成锋利的爪状。
他的呼吸急促，瞳孔涣散，显然已经接近失控边缘。
赵衡的手下意识摸向枪，随后立即反应过来。
“别开枪！”赵衡厉声喝道。
那名矿工被声音刺激，猛地嘶吼一声，朝众人扑来。
莱恩抬手，寒意瞬间封住地面，冰层从矿工脚下炸开，牢牢冻住他的双腿。与此同时，赵衡和两名巡防队员射出束缚网，将他上半身连同兽化右臂一起固定住。
矿工疯狂挣扎，黑色矿晶顺着脖颈向上蔓延。
安珀脸色发白：“他的精神海在崩塌！”
苏妩已经走了过去。
莱恩一把抓住她：“说过先告诉我。”
苏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要进去。”
莱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