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的眼眶有点红。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那我呢？”
“你想做什么？”
“我也能做事。”他的声音有点急，“我以前在矿区会分拣，会修运输带，还会认矿石。我不会再乱跑，我也不会再失控！”
苏妩没有立刻答应。
“先养好身体。”
阿野的肩膀垮下去。
苏妩接着道：“养好以后，来修复所做登记和基础设备维护。这里需要认识矿区，又知道污染有多危险的人。”
阿野猛地抬头：“真的？”
“嗯，但是你得记住。”
苏妩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把命卖给我。”
“你在这里做事，有报酬，有休息，有拒绝不合理任务的权利。”
“你替自己活，也替这颗星球做一点事。”
阿野怔怔望着她，半晌才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
苏妩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少年带着哽咽的声音。
“维兰特小姐。”
她回过头。
阿野攥着被角，眼睛很红。
“谢谢你没杀我。”
苏妩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道：“以后别谢这个。”
她说：“活下来，不是需要别人恩准的事。”
————
傍晚时，庄园外的风终于小了一些。
临时筛查点一天共登记了436人，其中轻度污染72人，中度污染11人，重度3人。
数字并不乐观。
安珀拿着终端，脸色发沉。
“中度以上的患者里，有8个人来自废矿东区附近。其中一名矿工说，近两天东区地下频繁传来震动，几个夜班工人下去检查后就没回来。”
“他们没上报？”霍修问。
“上报了。”
矿工站在一旁，神色疲惫又恐惧。
“上面说是风暴造成的正常地质震动，让我们别多管闲事。可昨天晚上矿区外围的隔离灯突然全灭了，我们听见下面有人在喊。”
苏妩调出废矿东区的卫星图。
大片矿区在灰红色风暴里呈现出模糊的暗影，东侧有一片区域被标记为二级污染封锁带。
但从图像上看，那里的隔离网早就残破不堪，甚至有几条本不该存在的运输轨迹，正从封锁带一路延伸到旧矿深处。
霍修走到她身边。
“格维尔的备用飞行器最后消失的位置也在这一带。”
苏妩眸色微冷。
看来格维尔不是单纯逃跑，他回了自己的老巢。
或者说，他要去处理某些比庄园地下设备室更不能见光的东西。
“派人封锁矿区外围。”苏妩道。
霍修立刻点头：“我带队过去。”
“你留下。”
霍修皱眉。
“修复所刚开，西三区的巡防队还在整顿，庄园这里需要人看着。外围封锁让第一小队去做，等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不准深入。”
霍修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废矿东区有污染，有失踪矿工，还有格维尔。
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也可能把救援队一起折进去。
“那明天？”
“明天去救人。”苏妩看着光屏上那片沉入风暴的矿区，“顺便看看，矿坑下面究竟埋着什么。”
她刚说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苏妩回头，莱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右手食指那枚黑色戒指上。
那枚戒指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
可莱恩却皱起了眉：“你的精神力波动变了。”
苏妩也垂眸看了一眼。
她没有感觉到明显反噬，只有很遥远很微弱的一点牵引，像从风暴另一端传来的一次心跳。
苏妩抬起头对莱恩笑了笑：“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莱恩显然不信。
可他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当众追问，只将掌心那支刚拆开的缓释剂放进她手里。
“今晚休息，明天再去。”
苏妩低头看了看药剂，又看了看他。
“元帅阁下。”
“嗯。”
“你现在管的越来越多了。”
莱恩的脸色没变，耳尖却在庄园的灯下泛起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监管职责。”
苏妩轻笑了一声，将药剂收进掌心。
“那就辛苦监管官了。”
远处，风暴重新越过荒原。
废矿东区的地底深处，一道无人察觉的暗银色微光在沉寂的矿层之间缓缓亮起，又很快熄灭。
厄弥斯的风暴在凌晨前短暂停了一次。
天还没亮，前总督庄园的东侧停机坪上已经亮起了数盏冷白色探照灯。
临时修复所里仍有人进进出出，昨夜新增了三名重度污染患者，还在观察，安珀带着医疗组守了大半夜，如今眼下青黑明显却还是坚持亲自带着一支急救小队同行。
苏妩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外面罩着防尘披风，长发束在脑后。她低头检查腕甲上的医疗权限、通讯终端和备用净化剂，确认无误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最后确认一次，救援优先，格维尔次之。”
“发现污染源，不擅自接触；发现失控者，不准直接开枪；队伍一旦出现大规模精神波动，立刻撤退。”
赵衡站在最前面，神色郑重。
“是，维兰特小姐。”
他身后的巡防队员也齐齐应声。
这些人大多数还是曾经执行过旧规的人，制服旧，装备也旧，神情里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疲惫和迟疑。
可今天，他们枪口的能量模式已经全部由致命杀伤改为了低频震荡和束缚网。
苏妩扫过他们，没再多说。
规矩不是说一遍就能立刻成型的，得有人在第一次选择时真正按它去做。
“霍修。”
“在。”
高大的黑狼兽人站在她左侧，他的制服外加了轻型战术甲，灰蓝色眼睛冷静地扫过每一名队员。他手里握着战术终端，耳侧的通讯器正不断闪烁。
“外围情况？”
“第一小队已完成废矿东区外沿封锁，发现三处新鲜飞行器降落痕迹。”
霍修将图像投到半空。
“其中一处和格维尔备用飞行器的推进器残留吻合，他确实进了东区，但没有出来。”
光屏里，风沙覆盖的废矿像一块坏死多年的巨大伤口。
东区最深处有一道塌陷裂谷，原本设有封锁墙，可昨夜隔离灯熄灭后，整面墙已经被地下震动震出数十米长的裂缝。
裂缝周围散着几辆废弃运输车，车身上印着旧矿区管理处的标志。
“失踪的工人呢？”苏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