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的嘶吼越来越凄厉，束缚网开始被拉扯得变形，旁边的岩壁甚至因精神力外泄裂开了一条缝。
莱恩盯着她，最终松开手，却没有后退。
“我和你一起。”
“你的精神海……”
“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负责把你拉回来。”
苏妩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她抬手按在矿工额前，精神力沉入的瞬间，苏妩眼前的矿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矿坑。
天空没有光，矿坑底部堆满了看不清面目的尸体，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地底钻出，缠住那些人的四肢和脖颈，像在汲取他们最后一点意识。
那个矿工跪在坑边，双手死死扒着岩石。
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叫他，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来自更深处的饥饿。
苏妩刚想靠近，黑色矿坑骤然裂开，一股强烈的污染意志顺着那些丝线扑向她。
就在那一瞬间，冰蓝色的精神力从她身后掠过。
莱恩的雪原展开，凛冽的风雪压住那些黑色丝线，替她挡下了最凶猛的一击。
“苏妩！”他的声音穿透精神海，“左边！”
苏妩侧身避开，抬手拧出精神力长刃，一刀斩向缠绕在矿工身上的黑线。
第一根断裂，黑色矿坑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二根，第三根。
污染疯狂反扑，几乎要将矿工整个人拖下深渊。
莱恩的精神力猛地加强，雪原从虚空压下，冻结了半边矿坑。可苏妩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力量正在被那些黑线侵蚀。
他的精神海曾被人为污染过，这里的东西显然也认出了他。
黑暗深处，忽然有无数细小的锁链虚影朝莱恩扑去。
苏妩神色骤冷。
“滚。”
她握紧长刀，精神力骤然暴涨。
锐利的光撕开矿坑上方的黑暗，苏妩一步踏进深渊边缘，长刀横扫，将那些企图缠上莱恩的锁链尽数斩断。
她在告诉这片肮脏的矿坑，这里的人，不怕它。
最后一根污染丝线断裂时，矿坑中的矿工猛地抬起头。
他眼里的猩红褪去了一点。
苏妩抓住他的手，将他从矿坑边硬生生拽了起来。
“醒过来，上面还有人在等你。”
精神海轰然震动。
苏妩睁开眼时，现实中的矿工已经停止挣扎，整个人瘫倒在束缚网中，大口大口喘着气。
安珀立刻冲上前检查：“污染反应下降了！快，抬进临时隔离舱！”
巡防队员迅速行动，赵衡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震荡枪，眼神却变了。
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看见了。
这个人本来已经被旧规判定为危险失控者。
可现在他活下来了。
苏妩从地上站起，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莱恩第一时间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
可她的脸明显比刚才白了些。
莱恩皱着眉，将一枚小型精神稳定贴贴到她颈侧。
苏妩抬手想碰，被他按住。
“别动。”
他的指腹隔着作战服压在她手腕上，温度很高。
苏妩抬眼看他。
莱恩却已经先一步移开目光，冷声对安珀道：“继续下行前，给她做一次检测。”
“元帅，我……”
“这是命令。”
苏妩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今天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莱恩耳侧的银发微微动了动，神色仍旧冷着。
“对你，够用。”
————
矿工醒来后提供了新的线索。
他们是三天前被人以高额报酬雇进来的，任务是把几批密封箱从旧矿道深处运到地面，再交给一艘没有登记信息的货运艇。
可昨夜开始，矿道深处不断震动。
负责带队的人逼他们继续往下挖，说只差最后一层矿壁，说里面有老板必须拿到的东西。
随后，黑色矿尘从裂缝里涌出来。
有人当场失控，有人被塌方埋住，那个带队的人则带着几名护卫往更深处逃了。
“带队的人是谁？”霍修的通讯从耳机中传来。
矿工艰难地摇头。
“不知道名字，但他穿着行政厅的制服，手上有总督府的权限环。”
苏妩和莱恩对视一眼。
格维尔。
“他还说什么了？”苏妩问。
矿工脸色发白，像是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
“他……说如果东西醒了，就把所有人留在下面喂他。”
空气一瞬间安静，安珀攥紧终端，赵衡脸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
苏妩缓缓抬起头，看向矿道更深的方向。
那里本该是完全封死的岩壁，此刻却有一阵极轻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
风里夹杂着细碎的矿尘，也夹杂着一种古老冰冷，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她右手上的黑戒亮了。
暗银色的星河纹从戒面深处缓慢浮现，像沉寂多年的夜空被人轻轻拨开了一角。
苏妩没有伸手去碰，莱恩也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眼底的警惕一点点沉下来。
下一刻，整个矿道剧烈震动，头顶的碎石轰然砸落。
“二次坍塌！”赵衡大喊。
霍修的声音几乎同时从通讯器里炸开。
“全员撤离！地下东南方向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矿层要塌了！”
苏妩猛地转身。
可就在众人准备撤退的瞬间，矿道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呼救。
“救命——”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声音隔着塌陷的岩层、混乱的风声和不断攀升的污染值隐隐约约传来。
“下面还有人！”
赵衡的声音在剧烈震颤的矿道里格外清晰。
头顶碎石不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混着黑紫色矿尘的灰雾。远处那阵呼救断断续续，像被厚重岩层压住，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不止一个人。
“救命——”
“有人吗……”
“别丢下我们！”
安珀的脸色骤然白了下去，她低头盯着终端上疯狂跳动的生命探测数据，手指都在抖。
“至少九个……不，十二个生命信号，位置还在往下移动，应该是塌陷把他们困进了更深的支道。”
耳侧通讯器里，霍修的声音同时传来，冷硬而急促。
“苏妩小姐，立刻撤离。”
“东南方向的能量反应已经超过临界值，旧4号矿道的承重结构正在断裂。最多三分钟，主通道会发生二次大规模坍塌。”
赵衡下意识朝矿道深处迈了一步。
“那里面有我们的人！”
“赵衡。”霍修的声音压下来，“原地待命，不准擅自深入。”
赵衡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握着震荡枪，手背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不断坠石的黑暗。
那里面有矿工，有搬运工，也许还有他过去认识却没来得及救下的人。
可他知道霍修是对的。
再往下走，稍有不慎，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