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除压载水舱!强行上浮!快他妈的上浮!!!”
休斯那带着浓烈绝望的嘶吼声在指挥舱里轰然炸开。
大副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主控台,双手极其野蛮地砸向了高压气瓶的紧急释放阀门。
“呲啦——轰!!!”
极其刺耳的高压气体喷射声在潜艇内部狂暴地响起。
几百个高压气罐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全面泄压,狂暴的压缩空气顺着管线疯狂灌入潜艇两侧的压载水舱,将成千上万吨的冰冷海水硬生生地挤出舰体。
这头重达几千吨的黑色钢铁巨兽,在距离被深海压强彻底捏碎的极限深度只剩不到十米的地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极其勉强地止住了极速坠落的势头。
巨大的物理浮力开始发挥作用。
潜艇就像是一个被吹胀了的巨大黑色气球,带着一身死死缠绕的废旧钢缆和几千吨重的生锈铁锚,在深海暗流中极其狼狈、跌跌撞撞地向上浮起。
指挥舱里,所有的美国大兵瘫在倾斜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深度计上的红色指针正在一点点艰难地往回爬升,那是他们捡回一条命的证明。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上面等着他们的,是比水压更残忍的活体修罗场。
海面之下十五米。
潜望镜深度。
冰冷浑浊的太平洋海水中,阿南像一条没有任何体温的黑鱼,极其安静地悬浮在极其湍急的暗流里。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涂满了厚厚的防水油脂,嘴里死死咬着一只用橡胶软管和简易气囊拼出来的土法呼吸嘴。
左肩那道崩裂的旧伤还在往外渗着极其微弱的血丝。
在阿南的周围,十二道同样披着黑色防水胶布的黑风谷老桂军水鬼,犹如一群耐心的深海狼群,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他们没有大国引以为傲的声呐阵列,也没有高精度的深海探测仪。
但这群在十万大山里靠听风辨位杀人的泥腿子太清楚了,螺旋桨被钢缆彻底绞死的潜艇,为了不变成海底的铁棺材,唯一的活路就是吹空水舱往上漂。
深海中,一团极其庞大的黑色阴影,伴随着翻滚的密集气泡,极其笨拙地从海底升了上来。
阿南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那个庞然大物。
他没有任何迟疑,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在水下打出了一个极其干脆的斩首手势。
十二名黑风谷水鬼双腿猛地一蹬,犹如十二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极其狂暴地朝着那艘代表着大国最高水下科技的攻击潜艇扑了上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种战术,没有任何试探。
这就是最野蛮、最粗暴的重工业水下肉搏。
两名老兵极其敏捷地游到了潜艇前方的鱼雷发射管外侧。
他们根本不去研究那些复杂的液压舱门结构,直接从腰间扯下极其粗糙的土造吸附雷。
这玩意儿是兵工厂用铁皮桶和高浓度化肥炸药手工搓出来的。
没有精密的磁性引信,老兵们直接抠开了一管高强度的工业粘合胶,极其粗暴地涂在炸药底部,然后将几十公斤的铁疙瘩死死拍在鱼雷发射管的闭锁阀门外部。
另外几名水鬼则摸到了潜艇背部的通气管和潜望镜升降桅杆旁,如法炮制地将吸附雷狠狠按在那些极其娇贵的液压升降设备上。
阿南没有去挂炸药。
他像一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潜艇最前端那个流线型的巨大声呐罩上。
他反手从背后的防水油布包里,极其利落地抽出一把造型极其笨重、拖着一根高压气管的土法氧气割刀。
这是重工部部长李建国带着陈俊,用电焊枪、高压气瓶和防水密封胶硬生生改出来的潜水切割器。
粗糙,难看,但极其好用。
阿南拧开气阀,大拇指极其用力地按下了高压点火开关。
“呲啦——!!!”
一簇极其刺眼、温度高达几千度的蓝色等离子火苗,在漆黑的深海中瞬间喷吐而出。
狂暴的高温极其野蛮地烧穿了周围冰冷的海水,激起大片沸腾的白色水泡。
阿南双手死死握着滚烫的割刀把手,将那簇蓝色的火苗极其冷酷地狠狠怼在潜艇那层造价上千万美金的外部声呐整流罩上。
特种复合材料在高温下瞬间变红、熔化。
大国引以为傲的水下“眼睛”,被一个远东的泥腿子用气焊枪在水底下,极其粗暴地直接做着物理切除手术。
“呲呲呲——!”
沸腾的海水和熔化的金属在水下疯狂交织。
阿南的动作极其机械且高效,他硬生生地在声呐外壳上切开了一道长达半米的恐怖豁口,直接烧毁了里面极其精密的声学陶瓷接收元件。
潜艇指挥舱内。
声呐兵正盯着屏幕确认上浮轨迹。
毫无征兆地,整个声呐屏幕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原本清晰的水声反馈,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崩溃,变成了一片疯狂跳跃的白色雪花噪点。
“长官!声呐阵列被物理烧穿!外部感知系统彻底下线!”声呐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在键盘上乱砸,声音里透着见鬼般的极度惊恐,“我们瞎了!”
休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声惨叫,浑身的血液再次冻结。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达新的指令。
水下,阿南和老兵们已经极其利落地拉燃了吸附雷的延时引信。
十三条黑影双腿猛地打水,像泥鳅一样迅速向着四周的安全水域倒退游开。
“轰!轰!轰!!!”
连环的沉闷爆轰,在水下十五米的深度极其狂暴地轰然炸裂。
几千万吨级的物理水压墙,犹如一柄柄实心的生铁大锤,极其野蛮地狠狠拍在潜艇的耐压壳上。
潜艇庞大的钢铁舰体在海水中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鱼雷发射管的外部舱门被高浓度化肥炸药直接炸得严重变形,海水顺着被撕裂的缝隙疯狂往里渗漏。
最致命的爆炸发生在潜艇背部。
通气管和潜望镜的液压升降设备被定向爆破直接炸断。
粗大的管道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物理扭曲。
“砰隆!”
指挥舱的舱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通气管外部受损,导致潜艇内部的封闭气压循环系统瞬间失衡。
舱内的气压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极其剧烈地向下暴跌!
“啊!!!”
几名年轻的美国大兵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在金属甲板上翻滚。
极速变化的气压差就像是一把锥子,极其残忍地直接扎进了他们的耳膜。
鲜血顺着他们的耳朵和鼻腔疯狂地涌了出来。
各种红色的警报灯在指挥舱里交替闪烁,刺耳的蜂鸣声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大副满脸是血地扑倒在仪表盘前,看着上面那些跳动的数据,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长官!外部设备全毁!通气管闭锁阀门卡死!舱内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五的速度急剧下降!”
大副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彻底的绝望。
“我们失去了所有的机动能力和视野!如果没有氧气,全体乘员最多只能再撑十五分钟!”
这艘代表着冷战最高科技的深海杀手,在黑风谷那群泥腿子的水下肉搏和工业垃圾面前,被极其干脆地卸掉了所有的手脚,戳瞎了眼睛,甚至连呼吸的管子都被直接掐断。
科技的代差,在绝对不要命的血性与粗暴的战术面前,被一寸一寸地抹平。
休斯瘫坐在指挥椅旁。
他那张向来挂着西方精英傲慢的白人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混合着头顶滴落的冷凝水,疯狂地流进他的眼睛里。
他死死盯着那块全线飘红、不断发出死亡警告的仪表盘。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最后一点大国的尊严都被这群远东的土匪踩在泥水里摩擦。
如果继续待在水下,他们这几十号人就会在极致的黑暗和窒息中,变成一具具憋死的紫红色尸体。
休斯闭上了眼睛。
他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下被逼入绝路后、放弃一切抵抗的彻底屈服。
休斯伸出颤抖的右手,死死抓住了主控台的金属边缘。
他用极其沙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骨髓的声音,下达了这辈子最屈辱的一道军令。
“吹空剩下的高压气瓶。”
休斯低下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上浮出水面……”
“我们……”
“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