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砚峰回到东跨院的正房。
周伯送来的晚膳。
吃完,等福安、福庆把桌上的碗碟撤下去,又伺候他洗漱完毕,沈砚峰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
院里渐渐静了,只剩墙角那丛竹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他插上门闩,却没有急着上床。
心念一动,先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份在船上写的初步计划书。
白纸,十几张,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
船上的那十三天,他把自己关在舱里,一边吃东西把体质撑起来,一边把脑子里那些东西一条一条落到了纸上。
那份计划书,第一页上只写了两个字——“满清”。
他坐在书桌前,把纸一张张摊开,从头看了一遍。
从康熙五十年到康熙六十一年,康熙驾崩;
再到雍正三年年羹尧赐死,老四真正大权在握。
这中间的十四年,是满清权力交接的十四年,也是这盘棋上最松的十四年。
皇帝老了,皇子们争位,底下的人各投其主,谁也顾不上看别的地方。
这十四年,是最好的机会。
沈砚峰翻到第二页。
上面记的是他从空间那台电脑里查出来的八旗兵力数据。
清军入关的时候,是顺治元年,一六四四年。
那时候八旗精锐全部加起来,也就十万到十二万。
满洲八旗是核心,四万多到六万;
蒙古八旗一万六到三万五;
汉军八旗两万四到三万三。
八旗的规矩是“兵有常数,饷有定额”。
兵额是定的,人口是长的。
旗人一代一代生下来,可是能吃粮当兵的名额不变。
所以到了康熙五十年,一七一一年,旗人男丁已经有六十八九万了,其中满洲男丁涨到十五万四,蒙古男丁六万二,其余的汉军和包衣汉人,加起来有四十多万。
可是真正在编的披甲兵,还是维持在入关时候的二十万上下。
八旗兵,满、蒙、汉三部分,合起来二十万。
不是康熙不想多养兵,关键是八旗兵月饷太高,每个月要3-4两;
超过20万,满清就养不起了。
这个数,沈砚峰早就在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遍。
二十万八旗兵,承平了几十年,勇武早就退了。
这一点,沈自山平日巡营时的抱怨,就是明证。
沈自山说过不止一次,说现在的旗兵,弓拉不满,马骑不稳,出操点名都打不起精神。
老辈人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的那股劲,早就没了。
真正靠得住的,是绿营。
绿营兵由汉人组成,总数六十万,是八旗的三倍多。
可是绿营的战斗力,沈砚峰心里很清楚——火炮一轰,燧发枪一排齐射,排着队枪毙就完了,根本不构成威胁。
他做过朱瞻墡,亲手建立过火器部队,知道火器对冷兵器是什么概念。
所以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二十万八旗兵。
只要把这二十万八旗兵打掉一半,满清就亡了。
沈砚峰又看了一遍那二十万八旗兵的驻防情况。
十万驻京师,十万分驻全国各战略要地。
驻防八旗的核心城市,主要分布在盛京、直隶、各省省会,以及长江和沿海的水陆要冲。
每城兵力从数百到数千不等,加起来,正好是十万八旗兵。
盛京约八千,吉林约五千,黑龙江约三千,绥远城约五千。江宁约四千,镇江约一千二,杭州约四千,乍浦约一千五,福州约两千五,广州约三千,荆州约五千七,西安约五千,宁夏约三千,成都约两千,青州约两千四,德州约五百。
这些数,他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京师十万,分驻十万。
京师的十万是核心,是命脉。
只要把京师的十万打掉,各地的驻防八旗就是一盘散沙。
燧发枪兵在阵地战里应对三到五个八旗兵,完全不成问题。
配合火炮以后,一个燧发枪兵轻松应对五个八旗兵,甚至更多。
这是他当年在朱瞻墡那一世,打蒙古精锐骑兵,实打实,试出来的。
所以,要挑战二十万八旗兵,至少需要四万燧发枪兵。
绿营虽然有六十万,但只是跑龙套的。
可跑龙套的人多,也不能不管。
所以还得再准备四万燧发枪兵,专门对付绿营。
加在一起,八万。
为了稳妥,再加一点兵力,至少要有十万燧发枪兵。
这还只是进攻的。
保护自己的老巢,还得两万兵。
加起来十二万。
这个时代打仗,全靠士兵走路,速度慢。
十万大军一动,后勤补给就是大问题。
民夫也得配,至少二十万。
沈砚峰翻到第三页,上面记的是养兵的开支。
满清的绿营兵,待遇是有定数的。
马兵每月二两银子,三斗米;
步兵每月一两五钱,三斗米;
守兵每月一两,三斗米。
绿营的士兵大多带着家眷住在营区附近或城里,并不是像后世的军队那样集中住集体宿舍。
他们执行任务像“上班”,下班就回家,吃饭各家自己开伙,军营不设大食堂。
沈砚峰要养的兵,不能这样。
他的兵,必须吃住都在兵营,纪律、训练、思想,都得抓在自己手里。
所以花销跟绿营不一样。
如果让士兵吃饱,每个月大概需要五钱银子。
如果吃好,一个月需要一两。
要造反,军饷肯定不能比满清士兵低,低了谁给你卖命。
包吃包住,每个士兵每月至少发三两银子。
所有的加在一起,养一个兵,一年得六十两银子。
十万兵,一年就是六百万两。
五年,也才三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