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梅尔这边,连着半个多月,探子天天传回消息。
情报里写得很清楚,英顺几乎夜夜泡在那家地下赌场,次次都有马超陪着。
有输有赢,大把大洋砸在赌桌上,一身赌鬼的模样,半点做假的痕迹都找不到。
勒梅尔反复翻看这些汇报,心里的疑心,一点点消下去大半。
他原先还在琢磨,会不会是沈砺设下的圈套,故意派人演戏钓自己。
可眼下看,这人好赌欠债,手头缺钱,行为举止全符合一个被欲望拿捏的军官。
“看来,之前的怀疑是多余的。”
勒梅尔摩挲着下巴,跟身边的随员说道。
“他现在欠了一屁股赌债,急需要钱。”
“既然已经愿意出卖协议消息,那战机参数,未必不能谈。”
他打定主意,让随员再次出面,再去找英顺接触,直接开口,要那两款战机的全套技术参数。
这天午后,寻了个没人的僻静茶馆。
随员按约定见到英顺。
四下没有旁人,随员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来意摊开:
“上次你给我们的消息,我们十分满意。”
“只要你愿意把秃鹫、标枪的战机参数交给我们,价钱好商量,我们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话音刚落,英顺当即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语气十分坚决,没有半分含糊:
“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随员微微一愣,以为他是在拿架子,想要抬高价码,耐着性子继续劝:
“你别急着拒绝,价钱我们可以往上加,你尽管开数。”
英顺脸色严肃,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协议的内情,说说也就罢了。”
“可飞机参数那是实打实的最高军事机密!”
“真要是泄露出去,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这事我不能干,告辞!”
说完这话,英顺不再多谈,站起身,直接转身就往茶馆外头走。
随员坐在座位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他预想之中,英顺贪财缺钱,多半是故意装出拒绝的样子,想逼他们出更高的价钱。
于是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就坐在原地,静静等着,想着过一会儿英顺说不定就会折返回来,接着谈条件。
可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
茶馆门口空荡荡的,压根不见英顺回来的影子。
外头街道人来人往,英顺已经彻底走远,再也没有回头。
随员这才猛地回过神,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
这不是演戏,不是拿架子抬价钱。
英顺是真的害怕,真的不敢碰战机参数这种要命的机密!
随员心里一阵错愕,连忙起身,快步离开茶馆,急匆匆赶回领事馆,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汇报给勒梅尔。
听完随员的讲述,勒梅尔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本来以为,已经捏准了英顺的软肋,赌债缠身、贪财好利,只要开出足够的筹码,就能把战机参数拿到手。
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军官,别的消息可以卖,可触碰核心军事机密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敢。
勒梅尔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眉头紧紧皱起:
“有意思。”
“他敢卖交易的情报,却不肯碰战机参数。”
“看来这人虽然贪赌缺钱,但心里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是杀头的死罪。”
随员在一旁开口:
“副领事,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
勒梅尔摇了摇头:
“放弃?还没到时候。”
“他现在怕的是掉脑袋,不是不想要钱。”
“我们不能逼得太紧。越是硬要参数,他越是会往后缩。”
“继续盯着他。先不提要参数的事。继续跟他维持往来,给他一点甜头,慢慢磨。”
“等他赌债越滚越大,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动摇。”
勒梅尔心里清楚,距离英国人拿到战机参数,还有两个多月。
时间还很充裕,他可以慢慢布局。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一切,全都是英顺演出来的。
英顺走出茶馆,一路回到临时的住处,见到马超,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出,我可是演得够真。”
英顺苦笑。
“我故意把话说死,绝不碰参数。”
“法国人这下,肯定以为我是真的怕死不敢碰机密。”
马超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
“做得漂亮。”
“咱们不能直接把参数递出去,那也太假了。”
“就得让法国人觉得,你是有底线、怕杀头的人。”
“这样他们才会耐下心,继续吊着你,不会直接放弃。”
“往后,法国人还会继续来找你。”
“记住,好处能拿!”
“但战机参数,无论对方出多少钱,一律咬死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