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南城的老巷子里，藏着一处地下赌场，本地的老赌鬼基本都知道这地方。
外头看着就是个普通破旧小院，木门半掩，平平无奇，半点不惹眼。
但这里的防守格外严实，街口常年蹲着两个装成闲逛路人的汉子，专门望风盯梢。
只要有陌生生面孔靠近，立马就有人上前盘问阻拦。
小院门口还站着两个精壮壮汉，眼神凶狠，只认熟客放行，外人根本别想踏进一步。
马超和英顺这大半个月，几乎天天晚上都往这儿跑。
俩人从来不搞作弊耍诈那一套，都是踏踏实实坐下真金白银的赌，输赢全看手气，就是为了演得真实，不让暗处的人看出半点破绽。
今晚刚上桌，英顺手气格外旺。
第一把押小，荷官开盅，二三四六点，稳稳的小牌。
“小！庄家通赔！”
英顺一下子就乐了，飞快把桌上的筹码全都扒拉到自己面前，满脸得意，转头就跟马超显摆：
“你看！我就说今晚运气好，开局直接赢！”
旁边围观的赌客立马跟着起哄：
“兄弟手气真硬，开门红啊！”
“照着这势头，今晚能赢庄家一大笔！”
被众人这么一夸，英顺更飘了，底气十足，第二把直接加码，还是押小。
没想到又中了！
连着两把赢了二三十块大洋，他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整个人松松散散，一副稳赢的得意样子。
可赌场的规矩向来如此，甜头只给一时。
从第三把开始，手气直接彻底反转。
英顺照旧押小，开出来偏偏是大。他心里不服气，第四把咬牙换押大，结果骰子落地又是小。
短短几把的功夫，刚才赢的所有钱，一分不剩，全部赔了回去。
英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拍了下赌桌，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真是邪门！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手气就烂成这样？”
马超就坐在旁边，全程一脸无所谓，静静看着他赌。
偶尔随手押两把，赢了开心，输了也不心疼，纯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连输两把回本的钱，英顺彻底上头了。
他越输越急，越急越想翻本，赌注一把比一把大。
中间也不是完全没赢，偶尔运气回暖，能赢个十几二十块，看着快要回本，下一把重注直接血本无归。
就这么起起落落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最后进入了最正常的赌徒模样。
偶尔赚点小钱，最后铁定大亏！
最后一把牌九开完，庄家底牌九五至尊，通杀全场。
英顺手里最后一叠筹码彻底输光。
他瘫坐在凳子上，肩膀耷拉着，盯着空空荡荡的赌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的急躁和亢奋全都没了，只剩满心的憋屈和肉疼。
这大半个月下来，零零散散加起来，他在这赌场足足输了四五百块大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老百姓辛辛苦苦好几年，都未必能挣到这么多钱。
真金白银打了水漂，换谁都得心疼得肝疼。
旁边的赌客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纷纷摇头叹气，有人好心劝了一句：
“兄弟，别赌了，今晚手气太背，赶紧收手吧。”
英顺没搭话，沉着脸站起身，跟着马超走到赌场角落人少的地方。
确认周围没人偷听，他才压着声音，一脸苦巴巴的模样，是真的心疼这些钱。
“踏马的我这心都在滴血！”
“四五百大洋啊，就这么白白扔在这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咱们天天往里砸钱，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马超叼着根烟，靠在墙上，神色淡定得不行，半点没有输钱的焦虑。
他悄悄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可疑的人靠近，随即开口说话。
声音故意放得不大不小，既能让英顺听见，也能让旁边路过的几个赌客听清。
“你急什么？赌钱输赢本来就是常事，有什么好纠结的？”
英顺皱着眉，满脸不甘：
“我知道是常态，可这输得也太多了，我是真舍不得。”
马超吐出口烟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又笃定：
“我早就跟你说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现在输个几百块都是小钱，你要是连这点损失都心疼，以后真有赚大钱的机会，你根本抓不住。”
旁边几个听见这话的赌客，纷纷点头附和：
“这话太对了！赌钱最怕小家子气！”
“能输才能赢，熬过去就能翻身！”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马超是劝英顺别纠结赌桌上的输赢，沉住气等着后面翻本暴富。
没有一个人起疑心。
只有离得最近的英顺，彻底听懂了马超的潜台词。
赌桌上的输赢都是演戏，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们要钓的“狼”，根本不是赌场庄家，是躲在暗处、一直盯着他俩、等着抓自己把柄、打算收买自己的法国副领事勒梅尔。
英顺立刻压下心里真实的肉疼，顺着马超的话往下演，装出一副被劝动、满心不甘、还想翻盘的赌鬼样子，咬着牙低声说道：
“行！我听你的！今晚我认栽！”
“明天我还来！”
“我就不信我一直输，早晚把输的钱全部翻回来！”
马超看着他到位的演技，眼底藏着一丝笑意，表面依旧大大咧咧的模样：
“这就对了！稳住心态，真正的大钱，还在后头呢！”
两人一唱一和，神态、语气、心思，完全就是两个沉迷赌钱、欠债上头、一心想着翻本的莽夫，没有半点破绽。
小院外墙角的黑影里，一名法国探子蜷缩在暗处，把屋里两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英顺输钱懊恼心疼，又被几句翻本的话哄得重新燃起劲头，探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失了。
在他眼里，英顺就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好赌贪财、脑子简单，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种人，最好拿捏，最好收买，为了钱绝对敢泄露机密！
探子不敢多待，悄无声息转身离开，连夜赶回驻地，把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勒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