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勒梅尔这边没有再急着逼英顺拿战机参数。
他按着之前定下的法子，时不时就让随员给英顺送些好处。
有时候是现成的大洋，有时候是上好的烟酒，逢着机会就塞过去。
不直接提机密，就维持往来，一点点拉拢，等着英顺被债务逼到走投无路。
英顺也十分配合演戏。
每次收下好处，脸上总挂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时不时就跟法国随员诉苦，唉声叹气。
说自己赌场越陷越深，赌债又滚上去了，身上又是一屁股窟窿，天天被债主逼得茶饭不思。
他把自己的处境演得活灵活现，嘴上不停念叨，手里的钱刚到手，转头就填进赌局，依旧是入不敷出。
随员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机会来了。
之后几次见面，随员就开始软磨硬泡，绕来绕去又把话题扯回战机参数上面。
一会晓之以利，一会动之以情，反复劝说英顺，只要拿到参数，大把的钱就能到手，所有债务一次性全部还清。
几番拉扯下来，英顺才装作被说动的样子，面露挣扎，像是内心反复权衡之后，松了口，答应可以考虑把参数拿出来。
随员心里一喜，连忙追问价钱。
英顺板起脸，报出了一个天价：
“英国人拿这两套参数，开出的条件是4条军工生产线外加50万英镑。”
“生产线我用不着，我只要现钱！”
“折算成大洋给我，我要400万大洋！”
这话一出，随员当场就愣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英顺敢开出这么恐怖的数目。
不敢多耽搁，急匆匆赶回领事馆，把英顺的要求原原本本汇报给勒梅尔：
“副领事，事情有进展了！”
“那个英顺松口了，愿意交出战机参数。”
“但是他开的价高得吓人。”
随员喘着气，把英顺的条件复述一遍：“他说，英国人换参数是4条生产线加50万英镑。”
“生产线他不要，只要现金，要400万大洋！”
勒梅尔本来正坐在桌前翻看情报，听完这句话，整个人直接懵住。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四百万大洋？！”
勒梅尔伸手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袋发胀。
眼下一战打得正凶，法国财政紧得要命。他一个驻外副领事，手里能动用的经费有限，
400万大洋，这笔钱根本不是他能拿出来的。
就算上报国内，巴黎那边也不可能批这么一大笔巨款。
“简直是漫天要价！”
勒梅尔重重一拍桌子，语气满是哭笑不得。
“他这是把我们当成随便掏钱的大户了？”
随员也跟着皱眉：
“副领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随口开玩笑。”
勒梅尔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他心里也在琢磨。
英顺之前明明是惧怕杀头，不肯碰核心机密，如今好不容易松口，却直接报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兑现的天价。
是真的被赌债逼疯，想要一笔巨款彻底脱身？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种试探？
勒梅尔心里拿不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400万大洋，他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
“这个价钱，完全不现实。”
勒梅尔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我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你再去见他。跟他好好谈，告诉他，这个数目我们根本承受不起。”
“可以给他一笔可观的报酬，但是必须往下压，压到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
“记住，不要把话说死。”
“他现在被债务压得焦头烂额，只要价钱谈得拢，说不定还会退让。”
“我们还有时间，慢慢跟他磨。”
随员点头记下，准备再次前去接触英顺。
另一边巡阅使府，英顺特意换了一身便装，绕开街上的耳目，七拐八拐才进到府内。
把方才和法国随员会面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讲给沈砺和马超听。
马超听完，忍不住咧嘴笑了：
“400万大洋，勒梅尔听见怕是头都大了。”
“这招妙，既不把话说死，又让他们根本接不住。”
英顺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顾虑：
“就怕把他们吓跑了！”
沈砺靠在椅子上，听完哈哈一笑，开口说道：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再回来找你的！”
“真要是谈成了，我这里收180万大洋！”
“多出来的钱，全部拨给骑兵第2师当做军费！”
“反正咱们压根不打算把真的战机参数交给他们，能捞一点是一点！”
……
经过好几轮来回拉扯砍价，勒梅尔咬咬牙，终于和英顺敲定了最终的交易价钱。
总价200万大洋，分三批付清。
第一笔50万大洋，当场立刻交割；
第二笔100万大洋，要等拿到第一种战机的参数之后再结算；
第三笔50万大洋，拿到第二种战机参数才会付清尾款。
定下口头约定，两边心里都美滋滋的，各自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12月初。
巡阅使府内，沈砺正坐在桌前翻看军务卷宗，门外卫兵脚步匆匆，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快步闯了进来：
“巡阅使，英方急电！”
沈砺抬眼，伸手接过电报，展开一看，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松了，脸上泛起几分激动。
电报上写得明明白白：
运输兵工厂机械的货船，已经驶出东海海域，即将进入黄海海域，请求黑军海军前往护航！
沈砺把电报往桌上一放，长长舒了一口气。
悬在心里好几个月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旁马超正好进来汇报法国那边的近况，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
“巡阅使，是不是英国佬的货有好消息来了？”
沈砺点点头，将电报递给他：
“你自己看。英国人的货船已经脱离东海，快要进黄海了，现在发来请求，要咱们的海军过去护航。”
马超快速扫完电报，也是面露喜色：
“太好了！之前还担心在东海被日本人截胡，这下总算脱离险境。”
“只要平安驶入黄海，咱们这边的海军接应上，这批军工生产线的设备就稳了。”
沈砺站起身，沉声吩咐：
“立刻给北海舰队传令！”
“全体出动，全速赶赴黄海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