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阿九后的第二天,宋清扬正在书房里整理前往周口店的物资清单。周口店是放出去的假目标,但戏要做全套,他打算带周大壮和阿九先去转一圈,制造“已在寻找龙骨”的假象,引山本上钩。
阿九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劲。
“三爷,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宋清扬放下笔:“说。”
“昨晚宋清远又让人给我送信了。不是信鸽,是直接派人塞到老地方的纸条。”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片,递了过来,“这回不是让我打听消息,是——让我告诉您一件事。”
宋清扬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山本已得古地图,指向黄帝衣冠冢。陕西。”
沈清墨从旁边走过来,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黄帝衣冠冢?传说中的东西,从未有人找到过确切的遗址。”
宋清扬将纸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表态。他回忆起前几次轮回中的一些模糊片段——山本确实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前往过陕西,搜寻黄帝陵的相关遗迹。但那时他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张“古地图”。
“宋清远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及地图的来源?”
阿九摇头:“没有。他只说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您,还说——‘山本先生已经派人动身了,宋清扬若不想落后,最好尽快启程。’”
沈清墨冷笑一声:“他想诱您去送死。”
宋清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大地图上,脑中已在飞速运转。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同时也是一个机会。若山本真的在寻找黄帝衣冠冢,说明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可能与龙骨相关的线索。他必须抢在前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平一路向西,越过河北、山西,落在陕西那片赭黄色的土地上。
“黄帝陵在陕西黄陵县桥山,但那是后世公祭的场所,并非真正的衣冠冢所在。”他说。
沈清墨走到他身边:“真正的衣冠冢在何处?”
宋清扬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忆起2024年读过的一些考古考证资料,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桥山西北方向一片标注着山脉符号的区域:“这里。黄陵县西北,子午岭一带。史载黄帝衣冠冢在‘桥山之上,沮水之侧’,但桥山范围广阔,沮水流域绵长。真正的衣冠冢,应当藏在子午岭深处某条山沟之中。”
沈清墨看着那个位置,眉头紧锁:“三爷,您如何能确定?”
“从书上综合推断的。”宋清扬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墨:“我不能去陕西。”
沈清墨一怔:“为何?”
“周口店那边我已放出消息。若我不去,山本必然起疑。但我若去了陕西,那边就会被他抢占先机。”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分头行动。”
沈清墨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您让我去陕西?”
“你带阿九去。周大壮跟我去周口店。”
沈清墨没有犹豫:“好。”
宋清扬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用炭笔画了一幅简图——从黄陵县进入子午岭的路线,标注了沮水、桥山的大致方位,以及他推测衣冠冢可能隐藏的几条山沟。
“到了陕西,先找当地可靠的向导。不要暴露真实意图,只说是寻找祖坟。找到衣冠冢之后,不要进入。先摸清周边情况,等我赶到。”
沈清墨将简图仔细折好,收入贴身内袋。
宋清扬将周大壮叫进书房,交代任务:“明日一早,你跟我去周口店。带两个人,轻装简行。”
周大壮点头应下,又问:“三爷,沈小姐呢?”
“她有别的任务。”
周大壮没有多问,退出书房去准备了。宋清扬又从抽屉中取出几张银票,递给沈清墨:“路上使用。若不够,找当地大字号的钱庄,报我的名字。”
沈清墨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数额——足够她和阿九在路上开销两个月有余。她将银票收好,抬起眼:“三爷,您不问我——能否完成这项任务?”
宋清扬看着她:“你前六次都找到我了。去陕西找一座坟,难不倒你。”
沈清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也一样。
当夜,宋清扬独自坐在书房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宋家密室的地砖下,有一个暗格。那是宋家历代当家人口耳相传的秘密,他前几次轮回中从未打开过,或许打开过却不记得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后那扇窄门内。密室不大,没有窗户,空气中浮动着樟木与旧纸的气息。他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正中央那块青砖。声音空洞——下方确有空间。
他用刀尖沿着砖缝撬动,将青砖缓缓抬起。下方是一个方形的凹坑,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宋清扬取出铁盒,吹去表面的灰尘。铁盒没有上锁,但盖子卡得很紧。他用力掰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
刀身呈深黑色,不反光,刀刃锋利如新。刀柄上刻着一行编号:cL-0717。刀鞘是尼龙材质,配有魔术贴固定带。是2024年特战队制式匕首,“烛龙”小队配发的那种型号。
宋清扬的手指猛地收紧。这把匕首绝不可能出现在1925年的北平。除非——是他自己在某一次轮回中带来的,藏在了这里。他盯着刀柄上那行编号,与铜盆上的编号相同。都是他自己留下的。他为何要将匕首藏在此处?是为了给未来的自己留下线索,还是为了提醒自己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将匕首收入鞘中,铁盒放回原处,将青砖严丝合缝地盖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宋宅后院,两路人马各自准备就绪。宋清扬、周大壮与两名护院骑马向南——往周口店方向。沈清墨与阿九骑马向西——往陕西方向。
沈清墨勒住马,回头看了宋清扬一眼:“三爷,周口店见。”
宋清扬点了点头:“小心。”
沈清墨策马远去,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宋清扬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晨雾浓重,十步之外已看不清人影,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被雾气与寂静彻底吸收。
周大壮低声问道:“三爷,不走吗?”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把匕首,看了一眼刀柄上的编号——cL-0717。刀身在朦胧的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那行编号如同一个跨越时空的符咒。他将匕首插回腰间,翻身上马。
“走。”
马蹄踏起尘土,两路人马,一南一西,消失在两个不同的方向。晨雾中,宋宅的轮廓渐渐模糊。远处,一个人影无声地站在屋顶上,目送着两路人马远去。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晨风吹散:“第七次了。这一次,别再死了。”
然后,他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