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晃了一下。
排气扇的嗡嗡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大。
零号刚把残缺的数据流拼完。
全息投影上,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波段频率。
“江哥,他们发现我们了。”
小正太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胖手死死抓着红肚兜的衣角。
“那个探针刚接触到灰雾边缘,就被他们顺着波段反向定位了。”
话音刚落。
远征号堡垒外部的太空,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不是虫洞开启那种蓝色的光晕。
而是整个银河系边缘的星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没有颜色,是绝对的透明。
但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翻滚的灰色雾气。
跟吞噬了天枢星的那种灰一模一样。
紧接着。
从那道横跨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裂缝里。
降下了一道虚影。
不是实体,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这虚影太大了,大到连星系在它面前都像是个弹珠。
它悬浮在银河系上空,俯视着下面的猎户座旋臂,俯视着大夏的疆域。
整个大夏,甚至全宇宙的生物,都能在脑海里看到这个画面。
火星基地。
老赵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红土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道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虚影。
旱烟袋从嘴里滑落,烫在手背上。
他没觉得疼。
“娘咧……”老赵咽了口唾沫,“这啥玩意儿?比太阳还大。”
天海市广场。
王大妈刚把新买的白菜放在地上。
那道虚影直接投影在她的视网膜上。
大妈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白菜滚了一地。
“老天爷显灵了?”
这不是显灵。
这是十维生物对三维空间的降维投影。
虚影没有五官。
只能看出是个类人的形状,浑身散发着冰冷到极致的气息。
没有光,没有热。
只有一种让人从基因深处感到战栗的威压。
“违规变量已确认。”
一个没有感情、机械般的声音,在全宇宙每一个生物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不是语言。
是直接强加在神经皮层上的概念信息。
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报表。
“三维农场第999次格式化提前开始。”
远征号指挥室里。
江逾白靠在操作台上。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这声音震得他鼓膜发痛。
他没去管那道虚影。
反而是转过头,看着旁边屏幕上的楚老。
“老楚。”
江逾白嘴角扯了一下。
“听见没?人家说咱们是农场,是韭菜。”
楚老坐在太师椅上。
老头端着茶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虚影。
没说话,只是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咔嚓。”
桌面上那块红木被磕出了一道裂纹。
吴克己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算珠散了一地。
“农场?格式化?”
老头声音发抖。
“他们把咱们当庄稼种?种熟了就割一茬?”
他捡起一颗算珠,手指捏得发白。
“这银河系,这仙女座……原来全是他们的大棚!”
虚影的声音还在继续。
毫无温度。
“清除底层逻辑污染。”
“抹除异常文明火种。”
“准备迎接清洗。”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
直接砸碎了全宇宙外星人的心理防线。
半人马座。
那个长着四条腿的总统,瘫在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
四条腿全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格式化……清洗……”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那道虚影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救了。大夏也救不了我们。”
他捂着脸,哀嚎出声。
“这是真正的神明!我们只是他们养的虫子!”
克林贡帝国。
首领手里的重型战斧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战意,在这道声音面前荡然无存。
他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十维对三维。
就像人类踩死蚂蚁,蚂蚁连抬头看一眼都是奢望。
远征号,主控实验室。
林清秋盯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根本无法解析的十维能量波段。
防蓝光护目镜后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她双手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
指甲断了,血丝渗出来。
“江逾白。”
女人声音干涩,带着点绝望的嘶哑。
“没法打。这是降维碾压。”
她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格式化,是从宇宙最底层的量子维度开始瓦解。”
“我们的所有武器、阵法,甚至你那个修改常数的权限。”
“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纸上的画,他们只要把纸撕了就行。”
秦锋站在旁边。
机械眼红光爆闪,齿轮转动得咔咔响。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振金长刀。
刀尖指着虚空。
“打不了也得打!大夏没有等死的兵!”
江逾白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薄荷糖。
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嘎嘣咬碎。
凉意直冲鼻腔。
视网膜前头。
那个一直暗着的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暗金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狂躁的血红色。
江逾白看着面板上的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胸口直震,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秦,先把刀收起来。”
江逾白转头,看着全副武装的秦锋。
“人家十维的大佬,你这刀有点短。”
他走到指挥台的广播麦克风前。
伸手拍了拍网罩。
“砰砰。”
江逾白看着天上那道还在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虚影。
他偏过头,对着屏幕里的楚老说:
“老楚,这帮家伙说要清洗咱们。”
他扯起半边嘴角,眼里透出极致的匪气。
“系统这回,给派了个挺合我胃口的活儿。”
吴克己凑过来。
“逾白,啥活儿?系统给退敌的法子了?”
“没。”
江逾白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系统说,既然人家要踩死咱们。”
“那死之前。”
他一字一顿地说:
“让咱们对着天上这孙子,竖个全宇宙最大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