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排气扇的嗡嗡声单调地响着。
所有人盯着江逾白，空气像凝固了。
“竖中指？”
周定国光着膀子，刀疤脸上的肉直抽抽。
他提着指挥刀，一步跨过来。
“小江，这都啥时候了！那可是能把宇宙当韭菜割的玩意儿！”
他指着屏幕上那道高高在上的虚影。
“你这会儿还要去激怒他？”
秦锋也上前一步。
机械眼的红光闪得飞快。
“老江，这任务是系统发的？有防御奖励吗？”
他手按在刀柄上，“要是竖完中指没后手，咱们这几百亿人可就真成肥料了。”
江逾白靠在操作台上。
他伸手搓了把脸，把嘴里没味的薄荷糖渣吐进垃圾桶。
“没后手。”
他抬头看着全息屏幕，视网膜上那个血红色的系统面板还在亮着。
【特殊任务：死亦狂。对十维收割者投影竖起一个宇宙级的中指。】
【奖励：未知。】
“奖励写着未知。”
江逾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也就是说，可能竖完咱们就直接被格式化了。”
他转头看向通讯屏幕里的楚老。
“老楚，这单生意，做不做？”
楚老坐在太师椅上。
老头端着那个粗瓷茶缸，水面早就没热气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道俯视整个银河系的虚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做。”
楚老声音沙哑，把茶缸重重墩在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红木桌面被磕出一道白印。
“大夏的字典里，就没有跪着死这个词。”
老头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既然他们把咱们当韭菜，要割咱们的命。”
楚老冷哼一声。
“那死之前，也得让他们知道，这茬韭菜骨头硬得很。”
他转头看向镜头。
“逾白，怎么竖？”
老头眼神锐利。
“既然是宇宙级，就不能小打小闹。”
“得让全宇宙的虫子和神仙都看见咱们大夏的脾气。”
江逾白乐了。
他一把拽过麦克风，在手里掂了两下。
“这就对了。要死也得站着死，姿势还得帅。”
他转头看向在角落里擦冷汗的魏国华。
“老魏。”
江逾白喊了一嗓子。
魏国华正躲在机箱后面。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死死抱着个维修工具箱。
“哎、哎！江局，我在呢。”
他哆嗦着站起来，腿有点软。
“别躲了。”
江逾白指着全息星图上，远征号后方那片密集的恒星带。
“你手底下不是管着这片星域的戴森球阵列吗？”
他扯起半边嘴角，透着股混不吝的狠劲。
“十万颗恒星。”
江逾白伸手在星图上划了个圈。
“老魏，我要你把这十万颗恒星的戴森球能量反射镜，全给我调个方向。”
他指着那道半透明的十维虚影。
魏国华咽了口唾沫，眼镜差点掉下来。
“江局，调方向干嘛？咱们那镜子是用来收集能量的，不是武器啊。”
“真要当武器，那点光聚在一起，对十维生物来说也就是个大号手电筒。”
“谁说是武器了。”
江逾白靠回控制台，双手抱胸。
“我要你用这十万个‘大号手电筒’。”
他盯着魏国华的眼睛。
“在宇宙真空中，用光影，给我拼出一条胳膊。”
江逾白举起右手。
握成拳头。
然后，缓缓伸出中指。
在魏国华面前晃了晃。
“就这个形状。”
江逾白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疯劲。
“大小要横跨几个光年。亮度要照瞎全宇宙的眼。”
他下巴一抬。
“直接怼在天上那个大个子的脸上。”
指挥室里死寂无声。
吴克己在楚老的办公室里，听到这话，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头手里的本子掉在脚边。
“用十万颗恒星……拼个中指？”
他声音发飘。
“逾白，你这是要把大夏的脸面，直接摔在他们十维空间的脸上啊。”
“怎么，不行？”
江逾白挑眉，“反正都要死了，还留着脸干嘛。”
“行！”
周定国突然爆吼一声。
他走上前，一把拍在魏国华的肩膀上。
“老魏，干不干！老子给你当副手！”
周定国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饿狼。
“反正都是死！咱们走之前，恶心死这帮高高在上的王八蛋！”
魏国华被拍得一个踉跄。
他推正眼镜。
看着江逾白，又看看周定国。
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干！”
魏国华咬着牙，把工具箱往地上一砸。
“不就是调镜片角度吗！老子搞军工一辈子，死前搞个宇宙级的光学艺术品，值了！”
他扑到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林院士！把算力借给我！我要接管周围三个星系的戴森球控制权！”
林清秋没废话。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扔在地上。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飞扬。
“零号，主服务器权限全部下放给魏国华。屏蔽所有错误警报。”
她走到魏国华旁边，接手副控台。
“坐标参数我来算。你只管转镜子。”
零号全息小正太飘在半空。
这回没哭没闹。
红肚兜上的代码流变成了刺目的纯白色。
“收到！林姐姐，防火墙全关了，算力全开！”
整个远征号，甚至大夏的所有控制中心，在这一刻全速运转起来。
不是为了发射武器。
不是为了防御。
只是为了一个极度嚣张、极度荒诞的动作。
江逾白看着忙碌的众人。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太空。
那道虚影还在高高在上地俯视着。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还在脑海里回荡，宣布着格式化的倒计时。
“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逾白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摸出个硬币，在指间翻飞。
“老楚，这要是系统不给奖励。”
他对着通讯器轻声说。
“咱们这把，可就真玩脱了。”
楚老在办公室里。
端着茶缸，站得笔直。
老头看着屏幕里忙碌的大夏军工专家，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
“玩脱就玩脱。”
楚老声音洪亮。
“老头子我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大的中指。”
他把茶缸一举。
“今天就当看个乐子。痛快！”
控制台前。
魏国华满头大汗，眼镜上蒙了一层水汽。
“江局！十万颗恒星反射镜调整完毕！”
他手指悬在那个最大的红色执行键上，手在发抖。
“坐标锁定！聚焦完成！”
他转头看着江逾白。
“按吗？”
江逾白收起硬币。
他看着天上那道虚影，眼神冰冷。
“按。”
他吐出一个字。
“给咱们的神仙，亮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