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开车,她坐副驾。
路上刘晏问了一句:“小野猫到了没?”
“她下午给我发消息了,已经住下了。”
刘晏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说:“那就行。”
车拐进城郊那条安静的路时,车速好像慢了一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到了别墅,车开进院子,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屋。
三花和布偶在门口蹲着等,看见林栀回来,两只猫凑过来蹭她的腿。
林栀换鞋进去,把猫粮添了,又换了水。
刘晏进门换鞋,弯腰把布偶捞起来抱在怀里,像往常一样问她等会儿晚饭吃什么。
林栀上楼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抱着猫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太清楚。
她说等会儿再说,转身上了楼,洗完澡又下来,去厨房看冰箱里有什么,翻了半天,说:“要不煮面吧?”
刘晏说行,两个人各忙各的,厨房里水开了,面条下锅,白汽升起来。
她站在灶台边切菜,看着锅里的面条翻滚,手里捏着筷子,心不在焉。
刘晏从旁边拿了两个碗出来,放在台面上,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林栀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把面条捞进碗里,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中途他随口问她今天会上的内容,她也没像往常那样跟他较真掰扯。
布偶蹲在桌下,尾巴搭在林栀脚背上。三花在客厅中间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的小飞蛾。
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刘晏终于开口了:“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怎么了?”
“嗯?没有啊。”
林栀把碗放进水槽,背对着他,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水龙头还没关,水流哗哗轻响,刘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擦桌子的抹布,看着她背影,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没追问。
夜里他上楼睡了,林栀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套房子的信息从手机上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她趁午休去看了那套房,还挺满意,跟房东聊了聊,先交了押金,不着急搬。
她白天在公司照常处理手中的报表,背地悄悄留意刘晏出差的时间。
刘晏的出差安排在半个月后,邻省一个大项目收尾,前后要跑十多天。
他出差前一晚在客厅坐到很晚,跟林栀交代了一长串事情:猫粮买好了,在储藏室,够吃一阵,布偶的药什么时候吃,三花最近有点挑食,罐头别只开一个牌子。
林栀坐在沙发上一一应着,最后他跟助理打了个电话,嘱咐了一句:“林主任那边你负责接送,别让她打车,早晚各一趟。”
挂了电话,他又跟林栀说了一句:“车钥匙我给助理了,他每天来接送你上下班。你一个人别乱跑,下班早点回家。按时吃饭,别老凑合,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用,我打车挺方便的。”
“那不行,你一个人住在这城郊,晚上回来太晚不安全。”
林栀拗不过他,只能点头,说:“知道了。”
刘晏看她答应得勉强,说:“我很快就回来。”
“嗯,你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刘晏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箱,回头看了林栀一眼,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别老加班。”
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温水,点了点头:“嗯,知道。”
“那我走了。”
刘晏看了她两秒,拉开门走了,三花和布偶蹲在沙发上,目送他离开,院子里车发动的声音响了一会儿,远了,安静了。
门关上之后,她坐下来,喝了口水,心想,十多天,够她把房子的事办完。
她把水杯放下,收拾收拾准备去上班。
助理果然已经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穿着黑西装,站在车旁等她,态度恭敬客气。
她走到玄关,鞋柜旁边压了张便利贴:出了公司往左,有家早餐店粥不错。
林栀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下,笑了笑,把它收进了抽屉。
麻烦也从那天开始了,刘晏虽然走了,但给她留了个“尾巴”。
助理见她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林栀上了车,一路到公司,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但她总觉得不自在。
以前坐刘晏的车,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听歌听歌,想靠着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
现在后座坐着,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前面是助理的后脑勺,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下班的时候,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一出大门,车就开过来,准时得像上了闹钟。
第一天林栀坐了助理的车,第二天也坐了,到了第三天,她开始觉得不对。
助理不仅送她上下班,中午她下楼去吃饭,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说:“刘总交代了,林主任午饭也要按时吃。”
公司打印机坏了,她去楼下打印一份材料,助理也跟了半条街。
林栀回头说:“你不用跟着我,我又不是犯人。”
助理赔着笑说:“刘总交代的,我得看着您点。”
她终于明白刘晏那不叫“照顾”,叫“盯人”。
林栀一开始还能接受,可几天下来,她越坐越不自在,“每天被盯着”的感觉太怪了。
第四天早上,她跟助理说:“你晚上不用送我,我要处理点私事。”
助理没接话,但晚上下班,林栀出公司门,人已经等在楼下了。
林栀站在公司门口,看了他两秒,说:“小王,你跟着我,我就没法出门了。”
“林主任,您别为难我。”
“我要是今天就不上你的车呢?”
“那我只能给刘总打电话了。”
林栀说那你打吧,她转身往反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助理果然掏出手机在拨。
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折回来上了车。
晚上回去,林栀直接给刘晏发消息:你让你助理别跟着我到处跑了,全公司都在猜我身边是不是雇了个保镖。
刘晏回得很快:保护你而已,又不耽误你干活。
林栀:你是不是派人监视我。
刘晏:我哪敢。
她本来打算趁刘晏出差这几天搬出去,可助理天天跟着,她反而被盯得更紧。
她要去见房东,要办那些搬出去的事,总不能带着刘晏的助理去。
她试着跟助理说过一次“你不用天天来,我自己打车就行”,助理一脸为难,说:“刘总交代了,我不敢不听。”
她也不好难为助理,于是她开始琢磨怎么甩掉这个尾巴。
第一回,她借口中午约了老同事吃饭,让助理不用等她。
结果助理嘴上答应,下午还是准时在楼下等着,问她要不要回家。她没辙,只能上车。
第二回,她特意绕到洗手间,从后门溜出去,想趁午休去找房东。
可刚走到地铁口,手机就响了,助理问她是不是还在楼上,要不要他上去接。
“不用,我出去买点东西。”
“那我在楼下等您。”
挂了电话,她站在地铁口,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第三回,她干脆跟助理说:“小王你别跟着我了,你老跟着,我干什么都不方便。”
助理犹豫了一下,说:“林主任,刘总交代过,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您要是实在不方便,我跟刘总说一声,让他别安排我送了。”
林栀一听他要跟刘晏说,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坐你的车。”
她不能让他跟刘晏说,刘晏要是知道了,他肯定得打电话来问为什么。
她说她自己可以,他肯定说城郊不好打车。
她说她可以打车,他肯定说他安排就好了。
绕来绕去,绕不出他的逻辑。
那天晚上回去,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外黑黢黢的树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搬个家能这么难。更难的是,她躲的不是别人,是刘晏。
他人在外地,却还像一张网一样罩着她,怕她摔倒,怕她出事,怕她一个人待着。
他是真的想护着她。可他要护她,她就走不了。
她摸着布偶趴在她膝盖上的脑袋,轻声说:“你前主人,可真麻烦。”
布偶在她手底下呼噜了一声,拱了拱她手心。
后来,她在心里盘算,可以早上正常出门,坐上助理的车,到公司楼下下车。然后等助理走了,她再打车回别墅收拾东西,把东西搬到城东去。
等晚上助理来接,发现她不在,打电话问她,她就说今天有事,自己先回去了。
助理大概会告诉刘晏,刘晏会打电话问她。
到那时候,她已经搬完了,他再说什么也晚了。
嗯,就这么办。
这个计划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天。
几天后的早上,她照常坐上助理的车,到了公司楼下,照常下车,跟助理说了句“晚上见”。
助理点头,把车开走了。
林栀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身没有进大楼。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别墅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手心攥着手机,有点潮。
到了别墅,她开门进去,三花和布偶迎上来。她蹲下来摸了摸两只猫,站起来,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公司的报表文件夹。
行李箱从刘旸那回来后没打开过,不用动。她找了个编织袋,把东西一件一件往里放。
三花跳上床,蹲在行李箱边上,歪着头看她。
她停下来,摸了摸三花的脑袋:“我带你走。”
布偶在门口蹲着,看着她们,没动。
林栀看了它一眼。
布偶是刘晏的猫,她不能带走。
她蹲下来朝它招了招手,布偶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抱了它一下,站起来,继续收拾。
东西装完了,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一个编织袋还有三花的航空箱。
她叫了辆车,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行李箱,等着。
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主任,刘总那边问您今天工作顺不顺利,他让我转告您,他那边进展不错,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林栀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没回,锁了屏,放在床上,站起来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三花在航空箱里到处闻,扒网格门,布偶蹲在门口,看着它折腾。
林栀拖着箱子往外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
床单是她睡过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
她拉上门,下了楼。
布偶跟到楼梯口,蹲下来,没再跟。
林栀提前帮它买了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应该能撑到刘晏回来那天。
她又抱了抱它,说:“小林栀,我要走了,抱歉,不能带你走,你要好好看家,乖乖等他回来。”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里新房的照片,房东发来的,客厅不大,阳光挺好,厨房小但够用。
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刘晏出差前留在鞋柜上的那张便条。
字迹虽然潦草,但字体很好看。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刘晏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挺顺利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好,猫怎么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猫也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