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一起去高铁站送小雪，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小雪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里面塞满了真题册和笔记和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袋林栀给她准备的水果和点心。
刘晏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林栀站在车边，伸手帮小雪理了理卫衣帽子上的褶皱。
刘晏开车，林栀坐副驾，小雪在后座，嘴里还在念叨考试的事。
“我东西都带齐了吗？”
“齐了，我帮你放好了。”
“准考证放好了？”
“你问第三遍了。”
小雪挠挠头笑了一下，她把准考证和身份证确认了三遍，又把酒店订单翻出来看了一眼。
林栀从副驾扭过头，说：“别看了，都确认过了，你歇会儿。”
小雪“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闭了几分钟眼睛，又睁开了。
到了车站，时间还早。刘晏把车停在出发层，下了车帮她拎行李箱，小雪还在反复确认身份证和准考证都带齐了没。
刘晏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笑着看她忙活。
林栀没辙的摇摇头，上前帮她整了整衣领，刘晏说：“到了发消息，别省着钱住太差，钱不够吱个声，哥分分钟转给你。”
小雪撇撇嘴说：“谁稀罕。”
小雪取了票，站在进站口前面，回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刘晏。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抱抱姐姐：“姐，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别熬夜。”
林栀笑着拍拍她后背：“知道了，你好好考，别紧张。”
刘晏手插在兜里，也抬了抬下巴：“去吧，考不上就回来，哥房费给你打折。”
“谁要回来住你的房！”
小雪松开姐姐，朝刘晏翻了个白眼，拉着箱子进了闸机，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喊了一句：“你们快回去吧。”
“好好考。”
“知道。”
她头也不回地进去了，站台上安静下来。
车站人不少，大多是赶早班车的。刘晏和林栀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被闸机吞进去，消失在扶梯尽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刘晏说走吧，林栀说嗯。
回程的路上林栀靠着车窗看外面，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开出去没多久，刘晏手机震了一下，他正在开车，没看。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刘晏送她到公司楼下，看着林栀进去，调头去地库停车。
他进办公室坐下来，倒了杯水，打开手机，看到小雪半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举起来凑近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把消息往上滑，又滑回来，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愣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三个字他没敢多看，怕自己笑出声让助理听见。
那条消息内容是：老狐狸，我姐就交给你了。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难过。她要是哭，我回来找你算账！
下面还跟着一行：准姐夫，加油。
刘晏靠在椅背上，把那条消息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看着窗外笑了好一会儿。
他没回，但截了图，存进了相册里。
准姐夫。
小野猫这丫头，平时嘴上不饶人，一口一个老狐狸，背地里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又想，林栀知不知道她妹妹发了这个，应该不知道，知道了大概会骂那小丫头多事。
他笑了一声，摇摇头，低头拿起一份文件，起身去会议室开会。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栀回到办公室以后，一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下午开完会回来，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桌面上摊着一份项目审批表，她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进去。会议纪要整理了一半，停在那儿。
她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倒水，站在窗边喝了两口，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房产中介的网站，在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南城 租房。
这念头其实不是今天才有的。
自从她搬进刘晏别墅那天开始，她就在想这件事。
小雪在，三个人的日子还有个由头，姐妹俩搬出来，一个陪姐姐，一个照顾妹妹，住朋友家，说得过去。
可现在小雪走了，就剩她和刘晏两个人住在城郊那栋别墅里。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去吃饭，有时候他做饭，有时候她做，吃完各自回房。
日子过得太平常了，平常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可她和刘晏，没名没分，住在一起，算什么呢？
房子是他的，车是他的，猫是他的，她住在这里，名义上是“室友”，可室友这两个字，撑不了多久。
这些年她被人议论得够多，在南城早就没什么名声可言了，不怕别人怎么看。
自从嫁进刘家，哪一件没被人嚼过舌根，刘妈妈那套“不知分寸”“手段多”的话，她早就听麻木了。
离婚，净身出户的事传出去，够那些人嚼一阵子的，她也不在乎刘家亲戚那些闲话。
可刘晏不一样。
他是刘氏的总裁，集团的接班人，手底下几百号人，南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他管，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盯着他，媒体也盯着他。
南城商圈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上财经版和八卦号的边角。
要是哪天被人拍到他和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住在一起，传出去，写点什么出来，受损的不是她，是他。
她不能因为自己暂时没地方去，图一时方便，就把他拖进“刘氏总裁与弟媳同居”的流言里，这比离婚本身还难听。
他这些年已经替她挡了很多事，她不能再欠他。
她坐回工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区域选在南城中心偏东那一带，离公司近，交通方便，价格适中，能养猫、租金不太贵的小两居。
页面刷出来一长串，她一个一个往下翻，看图片，看价格，看位置。
看了半下午，收藏了几个。
有一个一居室，精装修，朝南，阳台不小，楼下有地铁站。
她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想象自己搬进去的样子。
三花在阳台上晒太阳，她下班回来在厨房煮面，周末窝在沙发上看书。
没有人会问她为什么住在那儿，也没有人会拍到她跟谁一起出门。
她打算等刘晏出差的那几天搬出去，免得他拦。
她知道他一定会拦，而且会很生气，可她不能再这么住下去了。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不清不楚地待在一个人身边，最后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刘晏下午来找她谈专项组的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把手机屏幕翻过去。
“干嘛呢？”
“没什么。”
刘晏没多想，把材料放在她桌上，说：“这两处数据你再核一遍，明天上会要用。”
“嗯。”
他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有点安静，但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林栀等他出去，又把手机翻回来，看了一眼那套房源的信息。
下班前，她加了中介的微信，约了时间，打算明天中午去看看。
晚上下班，刘晏来她办公室门口接她，跟往常一样。
两个人一起下楼，上车，往城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