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砸在配电箱上。
铁皮凹了一块，锁扣纹丝不动。
「连个配电箱都跟我过不去是吧？？」
杜明锋把拐杖尖塞进箱门缝里，左肩往下一压。错位的骨头发出闷响，疼得后槽牙发麻。
咔。
锁扣飞了。
箱门弹开，线路标签挤成一片。杜明锋扫过总闸，手伸到一半，停住。
隔音门用的是磁吸锁，断电就开。可备用电源会接管录音设备。
贴在上坂堇后颈的黑手，吃的正是她的声音。
切错一根，等于给它加餐。
监听耳机里，上坂堇还在念台词。
「只要成为最完美的那一个……」
墙里的低频重复着最后两个字。
完美。
尾音拖得发湿。
黑亮的液体从观察窗四周冒出来，沿着密封胶往上爬。香水味浓得发齁，旁边还有塑料烧焦的臭气。杜明锋吸了两口，胸口开始发堵。
凭什么她能站在麦克风前。
凭什么被选中的不是我。
台词本上没有的句子，接连钻进他脑中。
腕表蒙上一层暗红。
【异常情绪完成聚合。】
【声源、台词、封闭空间形成共鸣回路。】
【高阶音波生命正在地下成形。】
【警告：直接破坏隔音结构，将导致共鸣外泄。】
「门不能砸，总闸不能拉。」
杜明锋盯着线路标签，抹掉下巴上的汗。
这东西要的不是电。
它要一场完整的演出。
只要演不下去，就孵不出来。
杜明锋扳下录音设备那一路的空气开关。
棚内调音台黑了。
伴奏从上坂堇耳机里消失，她却没抬头，嘴唇贴着麦克风，仍在往下念。
「让所有夺走我位置的人……」
黑手扣住她的颈侧，皮肤陷下去一圈。
明明录音台断了电，走廊音箱里依旧传出后半句。
「……全部消失。」
不是设备在收音。
墙在听。
杜明锋举起手机，对着音箱录了半秒。波形刚冒出来，原声尾部便多出几道齿痕，节奏跟墙内的震动对得上。
上坂堇每停一次，黑液便往上鼓。
它不只是在模仿。
它在等她把情绪推到最高，再抢走最后一句。
「拿她的声音孵化，还非得让人把台词念完？？」
杜明锋收起手机。
「你这排练纪律挺严格啊。」
棚内照明被他切断，只留消防线路。
白光一灭，应急红灯照亮录音棚。
上坂堇卡了半拍。
黑手没松。
废案台词本自行翻页，暗红字迹浮在纸上，映进她低垂的眼底。
杜明锋按下门禁开关。
咔哒。
门缝刚开，黑液便从密封条里喷出，直奔他的手腕。
外套袖子早缠在掌心。黑液一沾布料，当场收紧，细牙扎穿纤维。
杜明锋松手，把袖子留给它。
门开了半掌宽。
够了。
拐杖从缝里捅进去，杖尖扫中麦克风架。支架歪倒，话筒砸上地毯，滚出去半米。
收音位置偏了。
墙里的低频当场乱拍。
杜明锋用杖尖勾住耳机线，往门外一扯。
插头脱离接口，耳罩擦过上坂堇的耳边，留下一道血痕。
她撑住桌沿，连吸两口气。
玻璃上的黑手映进视野。她正要回头，杜明锋隔着门缝吼道：
「别看后头！！设备漏电，先离开麦克风！！」
「漏电能长手吗？？」
「高级漏电！！」
「你当我没上过物理课？！」
「巧了，我也没怎么上！！」
黑手抓向她的肩膀。
上坂堇抄起台词本往后退。书页上的暗红纹路缠住手指，几十道女声从纸里冒出来。
「再念一句。」
「把属于你的抢回来。」
「她们只是运气比你好。」
上坂堇捏住纸页，封面挤出几道褶皱。
不能劝她冷静。
这东西正在用「试音」绑住她。只要她还觉得自己是等着评价的声优，这场表演便不会结束。
杜明锋一脚踹进门缝。
伤腿上的纱布渗出血，门板往里挪了一截。
拐杖探进去，抽在台词本封面上。
啪！！
本子脱手飞出，散开的纸页滑到麦克风架下面。
「上坂堇，试音取消！！」
她隔着红光瞪过来。
「你说取消就取消？？」
「我是迟到四十六分钟、擅闯设备区，还砸坏配电箱的陪同人员。」
杜明锋扯住门禁线路，压过墙内的低鸣。
「出了这种事故还不取消，难道让制作人给我颁个敬业奖？？」
「那我的试音……」
「录音设备断电，文件没生成。不是你没被选上，今天根本没有合格样本。」
墙里传来一声闷响。
爬满玻璃的黑液缩回一团。
没有录音文件，这场试音便没有失败者。
腕表上的暗红警告裂开一道缝。
【日常解释成立。】
【情绪对象失去角色绑定。】
【孵化过程受阻。】
杜明锋按住录音棚总闸。
麦克风偏位，耳机和监听断开。哪怕备用电源接上，这场演出照样缺了两环。
「设备跳闸。试音中止。所有内容作废。」
闸刀落下。
棚内最后一点灯光熄灭。
墙后的低鸣断成两截。
黑手停在上坂堇肩侧，地缝里的黑液冒出一个泡，退回地下。
没死。
不过暂时按住了。
杜明锋撑着门板。
「出来。」
上坂堇踩过满地纸页，从门缝里侧身挤出，退到消防柜旁。
玻璃上的黑手追到门边，却越不过密封条。
杜明锋从消防柜里抽出短斧，把斧刃卡进外门门框。右腿一软，他拿肩膀顶住墙，压下斧柄。
门板卡死。
监听线路垂在门边，他拔掉插头，再扯下通往外部的接口。
做完这些，右腿彻底撑不住了。
杜明锋靠着配电箱往下滑，书包里的手机却震个不停。
白石。
第一通接起来，听筒里没人说话。
先是一声闷响，像摄影机摔在地上。紧接着，湿漉漉的拖行声贴着话筒爬过来。
通话断了。
杜明锋刚要回拨，一条短信挤进屏幕。
救命，他们真的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