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他们真有怪物。」
短信下方，发送标记转个不停。
杜明锋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了，却没人说话。
听筒里传来布料擦地的沙沙声，白石压着喘息，像是怕惊动什么。几秒后，一道男声从远处传来。
「相机交出来。」
咔嚓。
金属上膛。
杜明锋扶着配电箱起身。左肩抬不起来，右腿的纱布早被血泡透，裤管湿了一大片。
隔音棚外，上坂堇正拿椅子顶门。那只黑手卡在门缝里，没再往前伸。断电后的门禁显示，锁定时间还剩三十分钟。
「锁门！别碰台词本！」
丢下这句话，杜明锋抓起书包，钻进消防通道。
赶到废弃摄影棚时，他腿上的血已经流进鞋里。
侧门的锁锈得发黑。
杜明锋用拐杖撬开锁头，侧身挤了进去。
棚里没灯。
半塌的布景挡着路，地上横着废弃轨道，泡沫砖散得到处都是。几束白光在主棚里来回扫，每次掠过幕布，后面都会映出一个跌撞的人影。
白石抱着摄影机，半张脸全是血。
「站住！」
戴白面具的黑衣人抬起手。
那玩意像截短的道具枪，枪口没有塑料灯珠，只有紫光往中心压缩。
光束从白石腰边擦过。
水泥柱少了一块，碎石扎进布景板，焦臭味直冲鼻子。
白石踩中轨道，整个人摔进西部酒馆的布景里。膝盖蹭掉一层皮，胳膊却抱着摄影机没松。
「我拍的是公共场地素材！」
「你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侧门钻进来第二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同款武器。
二楼铁架上还有一个。
枪口正对酒馆出口。
杜明锋缩回幕布后面，仰头看了看棚顶。
威亚架还通着电。吊钩下面挂着一套落灰的青蛙人偶服，脑袋有脸盆大，嘴巴咧到耳根，胸前印着五个字。
环保小卫士。
再看那三把枪。
开火前，紫光会缩成一个亮点。每打一次，握把侧面的金属片便会弹开排热。
不是普通武器。
但要瞄准。
而且烫手。
杜明锋把书包塞进布景缝，摘下青蛙头套。
酸臭味扑了满脸。
「这东西多少年没洗了……」
头套往脑袋上一扣，他的声音闷在海绵里。
「算了，总比遗照强。」
白石已经退到墙角。
黑衣人伸手抢摄影机，他抱住机器，一口咬在对方手背上。
「这是证据！」
「那你陪证据一起消失。」
枪口的紫光缩到针尖大小。
棚顶传来滑轮急转的吱嘎声。
三名黑衣人同时抬头。
一只绿青蛙从二楼荡下来。
短胖的布偶腿甩中持枪人的手腕。骨头发出闷响，武器翻进酒馆吧台。
「二号压左！三号封吧台！」
杜明锋松开威亚绳。
左肩被扯得失去知觉，落地时伤腿撑不住，他穿着青蛙服，直挺挺跪在白石面前。
白石举着摄影机，脸上的血都没擦。
「好镜头……」
「拍你大爷，趴下！」
紫光削过青蛙头顶，一只塑料眼珠当场飞了。
杜明锋扯住白石的衣领，把他塞进吧台后面，顺手抄起反光板。
左肩用不上力，板面刚抬起便往下掉。他干脆拿拐杖顶住。
光束擦过斜立的板面。
薄铝板熔出一个洞，枪口却偏向棚顶，切断了幕布绳。
黑幕落下，把二楼枪手罩在里面。
「左边！」
白石抱着相机大喊。
杜明锋没回头。
身后的泡沫砖接连粉碎，脚步声贴了上来。
他让开半步，枪口擦着肋下过去。拐杖从青蛙服的肚皮下面探出，卡住对方肘窝。
一拧。
激光在地上划出半圈焦痕。
黑衣人的胳膊折向身后，面具撞上吧台。杜明锋借着吧台把人压住，拐杖往上一挑，武器落地。
「穿黑衣，戴面具，还拿违禁武器。」
青蛙头套歪在他肩上，剩下的塑料眼珠对准白石。
「导演，你们剧组招临时工，不查身份证？」
「他们不是我的人！」
「那好办。」
二楼的黑幕被割开一道口子。
枪手探出半个身子。
杜明锋捞起缴来的激光枪，没有开火，而是调转枪身，砸向威亚控制箱。
开关陷了进去。
沙袋从半空砸下。
铁架晃成一团，枪手踩空翻出护栏，两只手挂在外面。武器掉进泡沫废墟，没了踪影。
最后一个黑衣人扑向白石。
他没碰摄影机，手指直奔镜头旁的黑红色残片。
杜明锋看清了。
残片上插着一根细金属管。摄影机的指示灯每闪一次，残片表面便朝同一个方向挤出波纹。
诱饵。
这些人不是单纯来灭口。
他们想收回投放装置。
杜明锋脚尖挑起激光枪，枪身砸中对方小腿。黑衣人踩上轨道，身子一歪，直接扑进泡沫墙。
整面墙塌了。
白色碎屑埋了他半身。
杜明锋捡起摄影机旁的黑红残片，把拐杖尖插进金属管接口。
咔。
管壁裂开。
里面没有电路。
只有一截紫黑色肉芽，正贴着管壁抽动。
肉芽弹向他的手腕。
拐杖先一步将它按在水泥地上。
杜明锋踩住拐杖，砸开旁边的消防箱，扯出短斧。
斧刃落下。
黑红残片流出黑液。
摄影棚深处响起尖啸，藏在布景后的同类残片接连碎开。
白石的摄影机仍亮着红灯。
镜头扫过地上的黑衣人，最后对准那颗独眼青蛙脑袋。
「刚才那套动作，再来一遍。」
「我建议你先拍遗言。」
杜明锋从黑衣人腰带上扯下通讯器。
扬声孔里全是杂音，几个词断断续续挤了出来。
「诱饵失联……」
「第二声源……」
「星尘……」
通讯断了。
手腕上的电子表开始震动。
修罗场雷达发出刺耳蜂鸣，屏幕指针转了数圈，停在市中心的方向。
商业街。
星尘录音棚。
咔。
表盘中间裂开一道缝。
手机同时收到一条两秒语音。
里面没人说话。
只有上坂堇急促的呼吸。
隔音墙后，某种东西正扒开墙体，发出湿软的摩擦声。
杜明锋摘下青蛙头套，揪住白石，拖着他冲向摄影棚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