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一个人去的。
苏墨渊反对。你一个人去山匪寨子？你疯了？
带人去更危险。带得少没用。带得多像是去打架。我一个人去，对方没有防备心理。
你一个筑基修士……
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谈一笔并购。目标公司：黑风寨。并购方式：人才收编。谈并购不需要修为，需要估值模型和嘴。
苏墨渊张了张嘴。他听懂了，没听懂前面的。
你的嘴确实……苏墨渊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你信我吗？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手攥了一下。松开了。
信。但是你答应我，如果谈不成，马上走。
谈不成我就走。谈不成说明他们不值得招。不值得的东西我不浪费时间。
她带了小七。没带别的。
出发前，院子的石桌上多了一杯冷茶。她没看到是谁放的。但茶的温度她已经习惯了。
凉的。
从天玄宗到西谷道中段，走了两天。
黑风寨的地盘在一个峡谷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正中间一道木制寨门。门上插着旗。旗是黑色的。画了一阵风。
两个蒙面的人拦住了她。
站住。这里是黑风寨的地盘。过路交货或者绕道。没有第三个选项。
沈知意看了看寨门。看了看旗子。看了看两个蒙面人。
我不是过路的。我是来找你们寨主谈事的。
谈什么事？
三天前你们劫了一批货。灵力检测符五百张，防御阵组件若干。那是我的货。
两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我不是来打架的。沈知意说。打架的RoI是负的。你们赢了不过多一个人的行李。我赢了也拿不回货。双方的预期收益都是负数。这叫负和博弈。
两个蒙面人面面相觑。他们当山匪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一个被劫了货之后跑来跟他们讲预期收益的人。
那你来干嘛？
谈一个让双方都不亏的方案。
蒙面人犹豫了。
我进去等。你们通报一声就行。如果你们寨主不想见我，我转身就走。
等了大约一刻钟。
寨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高。很高。比沈知意高出半个头。小麦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宽额头。高鼻梁。嘴唇略厚。左耳从耳垂到耳廓有一道旧刀疤。
红绳扎的高马尾。深褐色劲装。腰间一把弯刀。脚蹬黑靴。
单手叉腰站在寨门口。
你就是那批灵力检测符的主人？声音大。响亮。三里外估计能听见。
灵力检测符。不是灵石检测符。
对方的眉毛挑起来。
你连纠正我的胆子都有，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产品名不能叫错。叫错了影响品牌形象。
对方打量了她几秒。
进来吧。
寨子不大。但收拾得比沈知意预想的干净。木屋排列整齐。路面是压实的黄土。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练刀。有个小孩在追鸡。
不像山匪窝。像个村子。
对方指了指一个石墩。自己坐在对面。弯刀往桌上一拍。
你来干嘛？要货还是要命？要货可以谈。要命不行。
都不要。我来给你一份工作。
柳七娘的眉毛高高挑起。
你被劫了货还来给我工作？你哪个宗门出来的？
天玄宗。万宝阁。我叫沈知意。
万宝阁？没听过。
新成立的。所以才需要人。
柳七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
你们黑风寨控制西谷道。每月劫货三到五次。平均每次获得的物资折合灵石约二十到三十枚。月收入大约一百枚。扣掉三十个人的吃喝开销、武器维护、情报成本，净利润三四十枚。
柳七娘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你的手下劫货太专业了。专业意味着经常做。经常做意味着有固定模式。有固定模式就能算。
沈知意在桌上用手指画了几道。
你的问题不是收入低。你的问题是天花板低。你能控制西谷道。但你不能控制南线和北线。你的生意只能做这一条路上的过路商队。一旦某个大宗门决定清剿你，你的三四十枚净利润连跑路费都不够。
柳七娘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弯刀上移开了。
我给你一个方案。
说来听听。
黑风寨改编为万宝阁物流部。你当部长。你的人全部转为万宝阁正式员工。底薪加绩效加年终分红。按我的估算，你们的月收入不会低于一百五十枚灵石。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三倍？
对。而且没有风险。不用和商队打架。不用担心被剿。不用在山里风餐露宿。万宝阁提供食宿、装备、和正规身份。
柳七娘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是那种发自胸腔的大笑。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你来招安我？
不是招安。是挖角。你在这里是经理级别的人才，做的是快递员的活。太浪费了。
柳七娘的笑声收住了。
你说什么？
你管三十个人。控制一条商路。有情报网络。有战斗力。但你把这些能力用在劫货上。劫货的利润率5%都不到。换一种方式用，这些能力值十倍的价格。
你觉得我不知道？
你知道。但你没有选择。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选择？
沈知意的语气放慢了半拍。
因为如果你有选择，你不会让寨子里的小孩追鸡玩。你会送他去学堂。你不是不想改变。你是没有人给你台阶。
柳七娘的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是一种沈知意很熟悉的东西。
被人看透的感觉。
沉默了很长时间。
柳七娘站起来。走到寨子的栏杆边。背对着沈知意。
我男人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的声音低了半调。他说，能不打就别打。打一次赔三次。
沈知意没有说话。
他要是还活着，肯定骂我怎么当了快递的。她停了一下。但他也会算账。算完他会闭嘴。然后偷偷帮我扛货。
她转过身来。
你的条件我要改一条。
物流部运输队。我的兄弟们叫惯了。
可以。名字不重要。钱到位就行。
柳七娘单手叉腰。刀疤在阳光下发亮。
成交。
成交。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柳七娘看了一眼。
你连合同都带了？
我出门之前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劫货不伤人。不伤人的匪首，都是在等一个机会。
柳七娘又笑了。这次没那么大声。但更真。
沈老板。
你这个人心黑。
我知道。
是好的那种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