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柳七娘带着二十八个人来到天玄宗门口。
队伍很整齐。两列纵队。每人背着自己的行李。弯刀收进了刀鞘。表情介于紧张和好奇之间。
门口的值守弟子看傻了。
这……这些人是？
万宝阁运输队。沈知意站在门口。他们是来上班的。
上班？他们看起来像……
像什么？
值守弟子看了看二十八个人腰间的刀鞘。识趣地闭了嘴。
登记入册。全部按照万宝阁临时雇员标准发放通行令牌。住宿安排在西院空房。
这得跟宗主说一声吧？
说了。宗主同意了。
苏墨渊确实同意了。虽然他同意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柳七娘走在队伍最前面。红绳高马尾。弯刀收在腰后。单手叉腰。步子很大。
路过院子的时候她扫了一眼。
这就是天玄宗？
这就是。
比我想象的小。
庙小佛灵。
佛是你？
佛是现金流。有现金流的地方就有佛。
柳七娘哈地笑了一声。
安顿花了半天。二十八个人分了四间房。每间住七个人。比山寨的木屋条件好了不止一个层次。有灵泉水供应。有干净的被褥。有食堂。
一个叫阿虎的年轻人摸着被子的棉布面料，眼眶红了一下。柳七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哭什么。又没死人。
没哭。是被子太软了。
软你就多享受几天。别让人看了笑话。
下午。万宝阁第一次全员大会。
陶秋水负责给新人讲解万宝阁的业务。她准备了一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拿在手上抖。
那个……各位好。我是符箓部部长陶秋水。万宝阁目前有七个部门……
柳七娘在后排坐着。双腿叉开。弯刀横在膝盖上。
小姑娘。大声点。我后面听不见。
陶秋水的脸白了一下。声音高了三度。
七个部门。符箓部、矿业部、阵法部、研发部、财务部、供应链顾问、以及……你们……运输队。
叫运输队就对了。柳七娘满意地点头。
讲解结束后。顾长安凑到沈知意旁边。
她……好像比我想象的正常。
你以为山匪长什么样？
至少凶一点。
她很凶。只是在凶之前会先做成本效益分析。这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必备的素质。我比较欣赏。
顾长安看了她一眼。心想：你欣赏别人算账的能力。别人觉得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算账的人。
周明鹤也过来了。声音低。
苏姑娘。之前被劫的货……
我和柳七娘谈过了。货物完整无损。她保管得很好。明天就能归还。
归还？
对。她说当时劫货是因为不知道这是天玄宗的商队。知道了以后就当没发生过。
这也能当没发生过？
当然能。合同上写了，签约前的商业纠纷一笔勾销。
周明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放心。货拿回来之后直接装车。重新走西谷道。这次不用护卫。柳七娘的人就是护卫。
三天后。
万宝阁的第一笔跨宗门订单重新出发了。
柳七娘亲自带队。二十八个前山匪变成了搬运工和护卫。他们对西谷道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口、每一处可以设伏的地点都了如指掌。因为以前他们就是在这些地方劫别人的货。
现在他们在这些地方护别人的货。
出发前柳七娘问了一个问题。
路上如果遇到别的山匪怎么办？
你以前怎么对付别的山匪的？
现在呢？
先谈。谈不拢再打。
很好。你学得很快。
我又不是学的。我是算的。打一次的成本够我运三趟货了。
沈知意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很轻的想法掠过。
这个人和她有点像。
都是在算账的掩护下做决定的人。
出发第三天。传信符亮了。柳七娘的消息。
过了西谷道。没事。顺便把路上一个坑给填了。你的木车轮子太窄，过那个坑会翻。回来给你换宽的。
第五天。传信符又亮了。
碧水宗到了。货交了。他们验收通过。对方管事说符的质量比上次还好。我说那当然，我们万宝阁出品，必属精品。
小七在旁边念：她的广告词比我想的好。
第七天。全部三批货交付完毕。
苍云谷和玄真派的验收也通过了。零货损。零延误。零事故。
柳七娘在回程的传信符里加了一句话。
沈老板。路上我算了一下。这趟活的运费除以天数，日均收入是以前劫货的四倍。我男人要是活着，估计会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改行。
沈知意看着传信符上的文字。
嘴角弯了一下。
万宝阁。七个部门。七个负责人。全员到齐。
她在记录本上把物流部：空缺划掉。写上运输队：柳七娘。
然后合上本子。
天黑了。
院子里。小树苗长高了一点。新叶子比旧叶子的颜色浅。
她在给树苗浇水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没有存在感。像走在棉花上。
她没回头。
你的影子不淡了。
恢复了？
她把壶里最后一点水浇完。放下壶。
手呢？
好了。
她转过身。
卿衍站在院子门口。白衣。长剑。表情和之前一样。安静。淡。
但影子是正常的浓度了。手背上的裂纹全部消失了。面色也不再透明。
万宝阁。他说。好名字。
你偷听了。
不是偷听。声音太大了。柳七娘在三里外说话我在洞里都能听到。
沈知意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你来做什么？
他想了想。
回来了。
两个字。
她没有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记录本翻开。
你的医疗休假一共十三天。按四十二枚灵石的日均消耗重新核算，总计约一百零九枚。考虑到你在妖兽入侵中的贡献，扣除战功抵扣七十枚，你还欠万宝阁三十九枚灵石。
从今天开始，你的顾问薪酬里每月扣十三枚。分三个月还清。
有异议吗？
没有。
那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来上班。顾问费从明天开始重新计算。
他没有动。
还有什么事？
他看了一眼她左手腕的方向。
还在。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一下。
不重要。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茶。
温的。不烫不凉。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洗干净。放回了他平时放的位置。
院门旁边。茶壶下面。小树苗的影子能刚好遮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