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司行玉最为了解孟擎之从箭头之上发现了郁家工艺的痕迹意味着什么。
听孟擎之急着离去,她二话不说点了头,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他们人影,才神色凝重地转回身来。
尸体还绑在廊柱上,只是脑袋已经软软低垂,俨然伴着周边一切变成了死物。
费了老鼻子劲拿到这人,又满怀激动地赶到这里,以为能够挖出至关紧要的信息,结果半途就让人给灭了口。
除去这神臂弩的威力出人意料,出手的那人竟然能够精准追过来,足见这背后的人能耐究竟有多大了!
难怪凶残的江少谦不惜埋伏在胡同里,也要把被抓走的杀手截拦住。戚氏宁愿冒着被江家人发现的风险,也要逃出来送这个信!
他们也知道,事发之后没有好果子吃。
最初面对江家兄弟处心积虑针对司家设下阴谋,行玉心中还有不忿与几分不屑,事到如今,她已绝不敢再小觑了。
她沉息了一口气,看着众人。
“一起收拾收拾吧,万一引来他人窥伺,麻烦就大了。”
顾夕岚扬起手,侯府护卫便立刻上前解绑,找来一块拆除的废旧门板,把尸体放上去。
“此人能够引来江少谦夫妻这般,一定是要紧之人。依我看,暂时别把他埋了。”
行玉看着顾夕岚和郝建功:“衙门里可有安置无名尸体之处?先照着他这副面容画个肖像,暗中去查访一番,说不准也会有线索。”
二人相对而视。
顾夕岚道:“五城兵马司管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巡捕营有自己的仵作,也要管荒郊野外的无名尸,你想个办法,弄到巡捕营存放着吧。”
郝建功道:“可这大六月的天,便是有地方放,又能放多久?”
“死马当做活马医,先弄过去再说。”
顾夕岚摆手。
郝建功耸了耸肩,也就不再争辩了。
大伙便都开始忙碌起来。
行戟脚尖折转,看着行玉:“江家那边怎么办?”
行玉凝眉:“江家消息是怎么出来的?”
“江延昭回去之后,我不是跟着去了么?他进府门时,江少谦把戚氏尸体搬进了门,江家上下大乱,我趁着乱子潜进去了。”
“那还能进去吗?”行玉转身面向他。“江延昭还有用。况且,我想知道戚氏一死,江少谦接下来会怎么做?”
行戟皱紧眉头,咬起唇角来:“方才我出来时,江家周围都已经被看守住了。想再潜进去没那么简单。”
“不简单,但是还有办法是不是?”行玉目光灼灼。
行戟抬起头:“一定要进去,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发挥用处。”
“谁?”
“芫芷了。”
“咹?”行玉愣了一下。
行戟一把拉起她出门:“江少谦已经带着尸体回去了。戚氏究竟怎么出府的,江少谦很快就能审出来。
“芫芷逃不了的!”
……
江少谦打发方洛留下来通知由先生后,便带着戚氏的尸体赶回江府。
而此时红嫣仍在与周杨氏竭力地应对芍药居那边过来的几个婆子。她们先是说记不清戚氏保胎的药材放去了哪里?
装模作样翻寻了许久,实在拖不过去,便胡乱找了两瓶珍珠粉用以搪塞。
婆子临出门前,又推说屋里少了几件首饰,拉拉扯扯指桑骂槐,婆子们又不得不留下来,脱衣解带自证清白。
如此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比起原先估摸的时间超出了许久,却还不曾收到戚氏返回来的暗号,红嫣开始着急。
终究再也留不住婆子,只得先放她们回去。
果不其然随后就传来她们惊呼大叫的声音,紧接着整个西跨院都闹腾起来。
加之东跨院长房那边,江少询为了操办柳氏的丧事,直忙到夜深还未停。
那边厢的人们听到西边的动静,陆续赶过来了。
于是,整个府里都不得消停。
而江少谦带着戚氏尸体入门之时,江家上下几乎大半的人便都目睹了这一幕,同时惊呆在了原地!
江望石自踏入翰林院任学士,已经二十余年,这期间不管是君王迭代,还是政权旁落,江家一直都太太平平。
可最近这几日,先是府里大公子被打断了腿,紧接着是长房的姨娘被害,再接着当家主母成了杀人凶手,被关押起来,下人们早就暗地里议论莫不是府里有什么邪孽作祟?
没想到议论声还没消停,那边厢长房的姨娘尸骨未寒,这边被软禁起来的二太太就离奇地跑出府去,还横死在街头!
“快!快去请老太爷!”
眼下还不过戌正,日理万机的江望石像往常一样还未归府。
被最先反应过来的大管家唤醒的家丁,立刻拔腿朝着大门外而去。
而余下人则纷纷打亮了灯笼,将西跨院这边里里外外照得灯火通亮。
“老爷!太太她,她这是怎么了?!……”
红嫣还在二房里着急着如何为戚氏失踪而善后,陡然听闻这消息,便与周杨氏相携着夺路奔出门来。
一见面看到躺在院子里的戚氏,红嫣腿都软了,一个踉跄趴在地下,爬行到戚氏旁侧,瞪大双眼望着脸庞死白的尸体。
“太太!”
红嫣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她明明只是给戚氏送了个消息,然后掩护戚出府去送了个讯,明明半个时辰足够回转的路程,怎么就死了?
她死了,那给她送信以及掩护她出去的自己怎么办?
红嫣趴伏在戚氏尸体上,哪里还敢抬头看对面江少谦的脸色?
可江少谦又岂容她逃避?
他一把薅起了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拎了起来:“她是怎么出去的?谁让她出去的?”
眼前的男人双目猩红,睚眦欲裂,狠厉得如同能够徒手撕碎自己,红嫣浑身颤栗,双唇连张了几次也不曾发出声音。
江少谦扬起左手,猛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红嫣惨呼倒地,爬起来时看到他又抬步到了跟前,忙不迭朝地下磕头。
“老爷饶命!是芫芷给我送的消息,是她说阿风被抓住了,太太危险!”
“芫芷?!”江少谦咬紧牙关,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