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谦站起来，环顾了四周一圈，两拳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然后目光锁定江福。
他甚至一个字都没说，江福就已经默声点头，招呼了两个人走出门去。
江少谦望着挤得水泄不通的院子，松了松紧咬着的牙根，重新把戚氏抱起来，走进房去。
……
行戟拽着司行玉一路小跑冲回了司家，已经满十五岁的小伙子，这半年里个子又往上蹿了一大截，两条长腿虎虎生风，可苦了行玉，跨进门槛就已气喘得不行。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门外就传来了叩门声。
随后门房走进来了：“姑娘！江福来了，说是要请芫医士过府去说话，要求见姑娘！”
姐弟二人猛地对视起来，同时站起身。
行玉道：“我去门外见他，你即刻准备人手，去江家外头埋伏。等我把门开了，你便把人带出来！”
行戟二话不说，点点头就闪入了内院。
行玉抚了抚衣襟，拔掉头上发簪，让长发散落下来，然后除了鞋子，趿在脚下，打着哈欠跨到门外。
“江福，什么事？”
江福带着几个护卫，背对大门，站在灯影之下。听到声音急速转过身来，先朝她打量了两眼，然后拱手：“打扰了表姑娘歇息，还请恕罪。
“只因府中又出了大事，小的特奉二老爷之命，前来请芫医士过府说话，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行玉眨了眨眼：“又出什么事了？”
江福欲言又止，顿了下才道：“太太出意外了。”
行玉吃惊地张大了嘴：“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江福拧紧眉头，似有不耐，“还请姑娘把芫芷带出来，小的这便带她过府回话。”
行玉扫了一眼他，侧转身把门推开。“把人带出来。”
门房走进去，不多时，披着衣趿着鞋的行戟便带着神色仓皇的芫芷出来了。
到了门外也是一句：“出什么事了？”
“别说了，二舅母死了。我得赶紧随江管家过去看看。你把门看好。”
行玉说着便唤人去拉马车。
“什么？！”少年的公鸭嗓怪叫起来，“又出事了？我跟你一块去！”
话毕，不由分说已窜到隔壁巷的马厩，亲自拉出一辆套好了的马车，自行坐了上去。
又招呼：“芫医士，你快上来呀！”
车已到了跟前，江福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拦，遂咬牙，招呼芫芷上去。
芫芷战战兢兢，抬腿上车，几次被绊倒。还是行戟抓着她胳膊将她一捞，这才登上了车。
车厢里的行玉睃她一眼：“好端端的你怕什么？”
方在门口的对话芫芷已经听到了，——戚氏死了！这还不够让她害怕的吗？
此刻她已完全失去了与行玉交锋的能力，连神魂都已在争先恐后地出窍了。
行戟一面赶车，一面不动声色地搜寻着胡同暗处，只见几道人影正快速抢在前方，朝着江家而去，他便也稍稍放慢了速度。
江家那边还有得扯皮，况且这会儿内宅正闹腾着，江少谦也不会当众泄露出什么来，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江延昭做什么，只要能够进得府里就行了，就没必要走那么快。
路上不只有前往江家的滚动车轱辘，与此同时，还有孟擎之乘着车在小胡同里左拐右拐，避开耳目快速回府。
王府守门的侍卫看到他还以为是不要命的宵小，长剑刺出去刚好看到后方跟着的史进他们，这才飞快把门打开迎了他们进去。
擎之直奔正堂，并砰砰敲响了翼王夫妇的院门。
不用为政务伤脑筋的夫妻二人，每日作息规律，到点就睡，何况昨天夜里因为跟踪孩子，熬了半宿的夜，到今儿可不得好好补觉。
这才刚睡着，打雷般的巨响就把他们给惊跳起来。
翼王妃坐起：“皇帝发兵了？要灭内阁那帮老贼了？”
翼王随后起身，侧耳倾听后把被子掀开：“哪有那么好的事？”
说完他走下地，穿鞋到了门外。
丫鬟已经把院门打开了，吃惊不已地望着门外人：“世子！您怎么……”
这么臭？！
孟擎之越过她冲进来：“母妃呢？父王！”
这不废话吗？你试试几天不洗澡不更衣，看看臭不臭？
翼王下台阶走到院子里，上下打量完他之后道：“你那个小朋友离开江家回家去了？”
擎之顿了下：“您怎么知道？”
翼王微哂：“她不回去，你也不会回来不是？！”
说完又看向他手里的箭：“哪来的？”
擎之忙道：“父王，这是方才从刺客手里射出的箭。”
“刺客？！”
翼王和正好走出门来的翼王妃同时拔高了声音：“你遇到了刺客？！”
“不是我。”擎之摇头，张嘴想把来龙去脉说出来，却发现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便把这支箭递到翼王妃面前，“母妃，您先看看这支箭头的造法，是不是有些眼熟？”
翼王妃听到此处，立刻把这箭拿到光亮处细看。
这一看，就看了又看。
直到看了快半炷香，她才锁紧眉头把箭放下来。
“跟郁家的造法有七八成像，再加上这切面的角度，就有九成像了！
“可这是军中所用的神臂弩，司家才会做这个。
“郁家从未曾对外造过这等弩箭，而即便是郁家做过箭头，也只是给族中护院使用。
“你这到底哪来的？这几日你跟司家丫头到底干了些什么？”
王妃一改平日散漫，脸上凝霜。
“您还记得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吗？”孟擎之深吸气，“就是那一次，我遇到了被江家害得不得不跳下悬崖、九死一生的小玉。
“也是在那一次，我发现了江少谦与其兄长江少询谋害司先生父女的秘密！
“我因为去找小玉兑现诺言，身入翠微山江家别院，在那里我亲眼看到江少谦搜查小玉的行李，并且还从司先生留下的箭囊中发现了和先帝有关的一页兵部的残档。
“后来，江少谦还动用弓弩手围追我们，就是那一次，小玉发现了弓弩手上的箭头似乎与司家造的弩箭异曲同工。
“直至今夜，我和小玉还有顾夕岚、郝建功意外抓到了江少谦的上线，结果还没审问出来，暗中的刺客就把这人给灭口了。
“这支箭，就是灭口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