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寒光来得如此之快,带起的尖啸还未散去,箭头就已直中由先生左心!
行玉实在算是耳目过人,却也压根未曾来得及在这样的速度之下做出提醒。
而尖啸声响起的同时,立在由先生两侧的孟顾二人和郝建功司行戟,全都已经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上武器格挡,然而也没有一个人拦得下这攻势!
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得到了挖掘江家兄弟阴谋背后上线的重要线索,结果却死在此时!
行玉一颗心紧缩到极致,同时一股无名怒意也从心底升起。
她快速扭头,朝着箭头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百余步之外的屋檐之上,一抹人影正在快速地撤离!
“是那里!”
她心惊地指着上方疾呼。
擎之腾地跃步,欲要去追,但司行玉突然又一把将他拖住。
“别去!”
“小玉!”
“这武器不对劲!”
她的声音仍带着紧缩之下的微颤,两手紧紧地抓着孟擎之的胳膊,可一双眼睛却仍在死死盯着远处屋檐的方向。
“两地相距足有两百步,咱们军营之中神弩卫的神臂弩有效射程最远也不过一百五十步!
“他们竟然……”
她松开双手走到墙下,过分的惊诧已经使她吐出来的话音都有些飘忽。
江少谦背后这帮人有得到弓弩的手段,甚至有可能具备铸造弓弩的技艺,早在听澜山庄被江少谦扑过来掐着脖子威胁的那天夜里,她就已经知道了。
但她绝没有想到,他们手上竟然还有如此精良的弓弩!
将近两百步的距离,能够精准地杀死一个人,对于两军作战来说,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强度了!
更何况只是一帮暗中潜行的乌合之众?!
她原地转身,又倏地回到了被射中的由先生身旁。
那一箭正中胸口,此时伤处已经流血,人已经死了,可那箭头没入之后,因为力道太甚,此时箭羽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远的臂弩!”
行戟快步走过来:“从前我只听父亲说过,我们司家秘不外传的祖传技艺才能够做出超过两百步的单兵弩。
“自祖父担任朝中弓弩院使以来,司家交付给神弩卫的一百八十步神臂已经堪称无敌了,是以这祖传技艺从未外传,怎么会有人手上掌着这种神器?!”
少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着愤懑,其余人也都大气都不敢出地围绕在行玉身旁。
但行玉只是望着瞪大眼没了呼吸的由先生,以及那一支逐渐停下来的羽箭屏息凝神。
“姐,普天之下除了我们司家,难道还有人具备了这等技艺?”行戟焦急地把头往前凑了凑。
行玉握着箭身,一把将之抽出来。
闪亮的箭簇沾着血迹,但随着她缓慢转动的动作,依然在灯笼之下泛着寒光。
“不可能。这箭头炼铁的方式和我们司家一样,成色也几乎相同。我们司家祖上修习铸造之术,都专门拜师学了多年。
“哪里会是轻而易举就能练成的?
“没有工谱,光是凭借自己钻研,得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做出这等工艺。
“而若有这个时间,这名气早就打响出去了。
“我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这一定是司家的技艺!”
“你的意思是,司家的独门技艺走漏出去了?”
顾夕岚震惊发问:“可是司家从你祖父手上开始,全部都是忠诚的老工匠。
“而且前几个月你从翠微山回来,行戟不是也仔细筛查过一遍吗?
“他并没有发现可疑!”
“可是如果是别的铸造坊自己修出来的技艺,那就绝不可能连炼铁的成色都和司家这么接近!”
行玉凝眉看着他:“而且江少谦的目的就是司家,司家最有价值的也就是铸造兵器的技艺,如果不是他们偷了司家的东西,就完全说不通!”
一席话说得顾夕岚顿住。
“可是倘若司家的技艺已经泄漏出去,并且他们还利用起来铸造出了如此接近于司家水平的弓弩,那江少谦如今还在盯着司家大炉又是为何?”
紧皱双眉的郝建功也发出了他的疑问。
这席话说得行玉也沉默了。
的确如果连司家祖传的宝贝都泄露了出去,那对于幕后的人来说,司家的确就已不具备价值了。
可偏偏就在数日之前,她到达江家时,江少谦还曾特地交代给她任务,让她尽快想办法进入司家铸造坊中寻找图样。
而事后她又看到,江福偷偷地拿出了一兜铁砂给江少谦。
这些都足以说明他们的确还不满足。
难道说拥有了司家祖传的秘技,还比不上司家制造的几个图样?
沾血的箭头被灯光一照变得格外刺眼。
孟擎之顺手把它接过来,反复看了看之后,却皱起了眉头。
“小玉既然说这炼铁的工艺出自司家,那就肯定不会有假。
“但是这铸造的方式……”
司行玉看向他:“怎么了?”
“这铸造的方式,我却也觉得有点眼熟。”
擎之抬起头来:“你看这箭头的边角,是不是与司家做给神弩卫的箭头不太一样?”
几个人同时又看向了箭头。
“的确有些不同。”行玉凝眉说,“到底不是一个大炉出来的,他们另有模具,也很正常。”
“不对,”擎之道,“这箭头的倾斜度和切面,和我在郁家大炉看到的某些武器的切面和倾斜度十分相似。”
“郁家?”
听到这两个字,大家又瞬间抬起了头。
行玉讷然:“郁家从来不曾参与朝廷武事,早年更是因为我祖父去了兵部任弓弩院使从而两家生分起来,你会不会看错了?”
孟擎之目光定定停驻在箭头上,片刻后把手垂下。
“或许是。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他咽了咽喉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小玉,你先把这支箭借给我几日。”
行玉想到翼王妃在郁家的身份,当即点头。
“那我先告辞。”
孟擎之明显有些心急,跟他们所有人拱手:“此地就先有劳几位善后,明日我再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