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里的风停了。 空气像被冻成了一块死铁。 压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楚狂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殿门外透进来的天光。 高大的阴影直接把整个龙书案罩了进去。 也罩住了坐在龙椅上的萧清漪。
他光着古铜色的膀子。 胸肌上那几条像蜈蚣一样的刀疤。 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往外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热气里混着浓烈的血腥味。 还有妖兽的骚臭味。 以及十万大山里带出来的泥土腥气。 全扑在萧清漪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楚狂左胳膊底下。 还死死夹着那个穿着大红棉袄的肉球。 两岁半的楚小蛮。
小萝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丫子在半空乱蹬。 “放开我!” “大黑熊!” 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 对着楚狂的铁甲一顿猛捶。
“咚咚咚。” 砸出几声闷响。
楚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小东西的拳头砸在身上。 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他抠了抠耳朵眼。 弹飞指甲盖里的黑泥。
大殿两侧。 两百个暗影卫半蹲在阴影里。 手里淬毒的短刀已经出鞘了一半。 “铮。” 刀刃反射着微弱的红烛光芒。 透着幽蓝色的死气。
影一单膝跪在最前面。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面罩的边缘往下流。 滴进领口里。 拔凉拔凉。
他死死盯着楚狂的铁靴。 只要这双沾着碎肉的靴子再往前迈半寸。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哪怕被这个活阎王一巴掌拍成肉泥。 也得咬下他的一块肉。
台阶下面。 铁牛拎着两把车轮大的宣花斧。 满脸的横肉紧紧绷着。 牛眼瞪得快掉出来了。 眼白里布满红血丝。
“老狗。” 铁牛压低破锣嗓子。 粗重的白气从嘴里喷出来。 “老大咋不动手了?” “上面那个娘们是不是会妖法?” “把老大的魂勾了?”
老狗光着脚丫子踩在带血的金砖上。 冻得脚指头通红。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漏风的门牙打着摆子。 “闭上你的臭嘴。”
老狗盯着高台上的背影。 “老大的心思,你猜个屁。”
地上跪着的那一百多个大乾文官。 此时已经快被这死寂的压迫感逼疯了。 他们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个老御史受不了了。 心脏猛地一抽。 两眼翻白。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直接晕死在自己的尿坑里。
所有人都以为。 下一秒。 楚狂那只粗糙的大手就会伸出去。 一把掐碎那个女帝的脖子。 就像刚才捏死楚轩一样。 把那颗倾国倾城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楚狂没动。 他伸出大脚。 厚重的生铁军靴踩在紫檀木的龙书案底座上。 “咔吧。” 名贵的木头直接被踩出一道裂缝。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双手撑在宽大的桌案边缘。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两人的脸挨得J近。 只隔着两拳的距离。 楚狂甚至能看清萧清漪眼角那颗妖异的泪痣。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幽香。 那香味。 跟他三年前在东宫闻到的一模一样。
萧清漪坐在龙椅上。 背脊挺得笔直。 暗红底色的龙袍没有一丝褶皱。 她白嫩的手指捏着青瓷茶杯。 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迎着楚狂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眼神没有半点退缩。 红唇紧紧抿着。 眼底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孤傲。 像是一把出鞘的冷剑。
她在等。 等这个杀穿九州的男人。 说出那句宣判生死的话。 大不了。 这太和殿今天就变成修罗场。
楚狂看着她这副死撑的模样。 心底那股要杀人的邪火。 突然像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这女人。 够味儿。 比那些哭着喊着求饶的废物强一万倍。 不愧是能生出怀里这个小魔头的人。
楚狂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突然咧开嘴。 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挤在一起。 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土匪气。
森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牙缝里还卡着妖兽肉的碎丝。
他张开大嘴。 喉咙里滚出一句厚颜无耻的话。 声音沙哑粗粝。 却字字清晰地砸在空旷的大殿里。
“老婆。” 楚狂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砸在旁边的金砖上。 “我要说我是带兵来勤王救驾的。” “你信吗?”
死寂。 太和殿里陷入了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这句话。 像一记几万斤重的攻城锤。 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砸得所有人三魂七魄都飞出了窍。
“哐当!” 台阶底下。 铁牛手里的两把宣花斧。 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砸碎了汉白玉台阶的边缘。 火星子乱崩。
铁牛那张能塞下拳头的大嘴。 张得下巴壳子差点脱臼。 牛眼瞪得像两个铜铃。 眼珠子快掉进地上的血水里了。
“老……老狗……” 铁牛牙齿磕碰,咯咯作响。 “俺刚才是不是聋了?” “老大管那个穿龙袍的娘们叫啥?”
老狗趴在金砖上。 光脚丫子在冰水里直哆嗦。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 眼泪都咳出来了。 “老……老婆?”
老狗漏风的门牙往外直喷白雾。 “老大带八十万大军来京城……” “是来探亲的?!”
大殿两侧。 那两百个准备拼命的暗影卫。 集体石化。 脑子里的那根弦直接崩断了。 短刀僵在半空。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影一的面罩底下。 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鸭蛋。 他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魔神。 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这活阎王。 管自家主子叫老婆? 那他们刚才拔刀算什么?
家暴现场的劝架人?
地上跪着的那一百多个大乾文武。 更是被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 几个老尚书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户部侍郎瘫在尿水里。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眼白翻起。 “反贼成了皇夫?” “这大乾的江山……” “到底是谁篡了谁的位?”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晕死在腥臭的烂泥里。
楚狂左胳膊底下夹着的小萝莉。 也停下了扑腾。 楚小蛮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 看了看楚狂。 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萧清漪。
她小嘴一撇。 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 “啪。” 泡泡破了。 她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渣爹不要脸。” “带着这么多黑铁块头来敲门。” “还说自己是来救驾的。”
楚狂大巴掌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大人说话,小屁孩别插嘴。”
他抬起头。 双手继续撑在龙书案上。 大脸往前凑了凑。 热气喷在萧清漪的鼻尖上。
萧清漪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那双清冷孤傲的狐狸眼。 此刻微微睁大。 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她设想过一万种楚狂踹门进来的场景。 设想过他抡起大戟砸碎这把椅子。 设想过他掐着她的脖子质问。
唯独没想过。 这个杀穿九州的莽夫。 这个刚刚一脚踩碎了当朝首辅脑袋的暴君。 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喊她一声“老婆”。 还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来勤王的。
萧清漪捏着茶杯的手指。 猛地一松。 “叮当。” 青瓷茶杯掉在龙书案上。 茶水洒了出来。 浸湿了明黄色的桌布。
她的脸颊。 那张常年像冰山一样冷艳的脸庞。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泛起了一抹J其不自然的嫣红。 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根。 连耳垂都变得滚烫。
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 “咚,咚,咚。” 快得压不住。
萧清漪深吸了一口气。 强压下心底那股乱窜的慌乱。 她咬了咬鲜红的下唇。 狭长的狐狸眼狠狠白了楚狂一眼。
这一眼。 风情万种。 哪里还有半点大乾女帝的威严。 分明就是个被自家男人气急了的小女人。
“勤王救驾?” 萧清漪冷笑一声。 声音里的冰霜却早就化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分掩饰不住的傲娇。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 指着大殿外面那被砸塌的城墙和满地的碎尸。
“你带着八十万大军。” “一路拆了朕的城门。” “踩碎了朕的首辅。” “现在拎着大戟跑到朕的太和殿里。”
萧清漪眼底的冷光彻底消散。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狂。” 她挑起精致的眉毛。 “你要不要自己听听。” “你放的这叫什么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