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过得慢,早上她妈在厨房里煮粥蒸包子,他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字幕一行一行地滚过去。
她比他起得晚,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披着,她妈看了她一眼说:“把头发扎起来吃饭。”
她用手腕上的皮筋随手绑了一下。
吃完早饭她爸出门遛弯,她妈收拾碗筷,她站在阳台门口看外面的街。
那条街跟她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梧桐树还在,叶子开始黄了,飘下来几片落在人行道上,被风推着往前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第二天她妈说:“今天天气好,出去转转。”
她开车带着三个人去了城郊的一个水库,堤坝上修了步道,两边种着银杏,叶子正在从绿变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她爸走在前面,手背在后面,步子不快,她妈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
沈渡走在后面,林清雪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比前面两个人快一些,走了一段之后又慢下来,保持在距离他们十几步的位置。
水库的水面很平,倒映着对岸的山和山上的树,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她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俩走快点。”
她加快了两步追上去……
中午在水库旁边的农家乐吃饭,她妈点了几个菜,又给沈渡要了一碗排骨汤。
她爸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她妈倒了一小杯,她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这边的鱼比城里新鲜。”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自己,她爸喝了两口酒,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说起他年轻时候跟朋友来这边钓鱼的事,说那时候水库还没有修步道,岸边都是野草,他们坐在石头上钓一整天。
林清雪在旁边说:“爸,你就吹吧。”她爸说:“真的,你不信问你妈。”
她妈笑着摇了摇头:“别喝多了。”然后低头继续夹菜了。
下午回去的路上她妈坐在副驾,她爸和沈渡坐在后排,她妈偏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说:“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
“我们还是不搬了。”她妈说,“你那边太远了,我们在这边有朋友有邻居,搬过去谁也不认识。”
她嗯了一声,她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爸一眼:“你要是想我们了,就多回来看看。”
“好。”
晚上她爸在客厅里翻出一本老相册,喊她过来看,相册的塑料封皮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翘。
翻开第一页是她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黑白的,扎着两条辫子站在田埂上,背后的麦田绿油油的。
她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张我都不记得了。”再往后翻是她爸年轻时候的照片,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一个工厂门口,头发比现在多很多,脸上没有皱纹。
她爸在旁边说:“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再翻几页是林清雪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大概五六岁,站在一个公园的假山前面,穿着红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渍,眼睛弯着。
她妈指着那张照片说:“你那时候多可爱,现在整天板着脸。”
林清雪说:“我没有板着脸。”她妈笑了一声,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沈渡坐在旁边看着那些照片一页一页翻过去,相册里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跟现在坐在他旁边的人差了十几岁,就算不认识姐姐,他也能从那个小女孩弯着的眼睛里认出姐姐来。
假期的最后几天她妈把冰箱里冻的饺子分装了好几袋,又装了一袋自家腌的咸菜,塞进他们后备箱里。
她爸站在旁边看着,说:“够了够了,装不下了。”
她妈说:“又不是给你装的。”继续往缝里塞。临出发那天早上她妈站在单元门口,帮林清雪把外套的领子翻好,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行了,走吧。”
她爸站在她妈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她妈说:“过年回来。”
她说:“过年我带你们去古镇。”她妈愣了一下:“去那边干啥,人多。”
她说:“人少的时候去,我带你们逛逛,那边有老房子,有水,你们慢慢走。”
她妈偏头看了她爸一眼,她爸嗯了一声说:“再说吧。”
她妈说:“那到时候看吧,路上慢点。”
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妈还站在单元门口,她爸已经转身往楼道里走了,她妈站着没动,手搭在门框边沿上,看着他们的车拐出小区门口。他把视线收回来,她正开着车,目视前方。
沈渡说:“过年真去古镇?”
林清雪说:“嗯,我已经看好了地方,那边有民宿可以租,带上小黄也行。”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成绩差的人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