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早上天刚亮透,他们就收拾好东西去父母家里。
她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小黄被送去了宠物店寄养几天,走之前它在笼子里叫了好几声,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它的头才关上笼门。
车上了高速之后他靠在副驾上睡了一觉,中间醒了一次,窗外的农田已经变成了山,山上的树叶红了一半,一层层铺开在视野边缘。
她开着车,音乐声调得很低,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轻轻敲着。
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阿姨站在单元门口等着,看见车拐进来的时候就往前走了两步。
她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笑容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角那几道细纹挤在一起。
她拉开副驾车门的时候沈渡叫了声阿姨,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长高了,壮了。”
叔叔站在阿姨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朝他点了一下头:“路上累不累。”
“不累。”
进门之后她妈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锅壁的声响从厨房持续地传出来,她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泡了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浅黄色,飘着几片叶子。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微苦,回甘在舌根慢慢散开。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小渡来帮阿姨端菜。”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她妈把一盘红烧鱼递到他手里,又递了一盘糖醋排骨,说:“小心烫。”他端着两盘菜走到餐桌前放好,她妈跟在后面端了汤和青菜。
叔叔把电视关了,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阿姨先给他夹了一块鱼,又夹了一块排骨,叔叔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阿姨倒了半杯。
阿姨举起杯说;“来,过节了。”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她妈那杯白酒她只抿了一小口,她爸喝了一大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林清雪夹了一块肉放进沈渡碗里,也给自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妈问起他们国庆的安排,她说:“先在这边待两天,然后回市里。”
她妈点了点头,又给沈渡碗里添了一勺汤,她放下筷子,看着她妈和她爸,说:“爸妈,你们要不要搬过来跟我和小渡一起住。”
她的语气很平,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别墅那边还有空房间,三楼那两间一直空着,你们过来住,我也方便照顾你们。”
她妈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收回去放在碗沿上,她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底放下来的时候在桌面上蹭了一下。
她妈偏头看了她爸一眼,然后转回来看她,嘴角弯着,但那个弧度比刚才浅了一些:“我们在这边住惯了,”她说,“老房子,邻居都认识。搬过去你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爸在旁边嗯了一声,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你忙你的,我们在这边挺好的。”
她妈说:“逢年过节你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她低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边房子大,住着也舒服。”她说。
她妈摇了摇头,笑着说:“再大的房子你一天到晚不在家,我们就两个老的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跟现在有什么两样。”
她妈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
她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你妈说得对。”
餐桌上几人就没有再续这个话题了。
下午她爸在客厅里看了一部老电影,她妈在阳台上织一件毛衣,毛线球放在膝盖上,针一上一下地动着。
她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妈的侧影,她妈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鬓角那一片几乎全白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给她妈倒了一杯水端过去放在窗台上。
“妈,你去歇着吧。”
她妈说“不累。”她妈低头继续织毛衣了,针线在指间持续地移动着。
晚饭是中午剩的菜热了一下,又炒了两个新的,她妈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她爸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电视关掉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她妈给沈渡夹菜的时候说:“回去了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学习。”
“好。”
她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说:“高中不比初中,压力更大,你姐管你归管你,你自己也得自觉。”
“知道。”
她坐在他旁边低头吃饭,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然后把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她帮他妈收碗,她妈站在水槽前面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
她妈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你那个房子,自己住着还习惯?”
“习惯。”
她妈点了点头,把一个洗好的盘子递到她手里,说:“你要是觉得空,就养个什么东西,猫啊狗啊都行。”
林清雪说:“小渡养了一只狗。”
她妈笑了一下:“那还行,过年带回来给我俩看看。”把手里的盘子擦干放进沥水架,又拿起下一个。
晚上他们睡在次卧,还是那张床,床单换了一套新的,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先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躺下来的时候她锁了屏把手机放下来,侧过身面朝他。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跟几年前她带他第一次回这里的时候一样的角度,一样的颜色。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她说:“我爸妈不愿意来。”
他说:“嗯。”
“他们觉得这边住惯了……”她没有再说别的,翻了个身背对他,手臂缩回自己被子里。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