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送来的东西摆了半间外殿。
两匹软缎、一盒东珠、三支老参,另有一只绣着百子的香枕。来送礼的是皇后身边的李嬷嬷,笑得和气,开口闭口都是娘娘挂念宁王妃。
乔若澜坐在榻上没动,只让春喜嬷嬷逐样登记。
“娘娘有心了。”她说,“可惜我如今闻不得香,香枕先收起来吧。”
李嬷嬷道:“这是太医院依古方配的安神枕,里头都是宁神养胎的药材。娘娘说了,王妃夜里睡得安稳,孩子才能长得好。”
“那更得验验。”乔若澜笑道,“我这人命薄,吃药前总爱看方子。嬷嬷把配方留下,我也好学学。”
李嬷嬷的笑顿了一下:“太医院配药,哪有单给方子的规矩?”
“没有就算了。”乔若澜转向春喜,“封好,别让香气散出来。”
春喜应声,亲自取了油纸。
李嬷嬷不好再劝,只得带人退下。临走前,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香枕放置的位置。那一眼很快,却没逃过春喜。
春喜关上门道:“她不是来送礼的,是来认地方的。”
乔若澜点头:“那就让她认准些。”
门一关,乔若澜便从榻上下来。宁煜恒临走前不许她劳累,她答应得好好的,人一走便把承诺抛到脑后。
“剪开。”她对春喜道。
香枕里填着艾叶、合欢皮、酸枣仁,气味混在一起,并不刺鼻。乔若澜戴上薄布手套,一点点拨开,最后从内层夹出几粒暗褐色的香丸。
她将香丸放到鼻下,只闻了一下便移开。
合欢皮的甜味压得很重,底下却藏着一股极淡的辛香。若不是她近来闻什么都敏感,寻常人很难分辨。她又取一粒放在白瓷碟里,用银簪碾开,粉末里露出几根细小油亮的纤维。
“有麝香。”
春喜脸色一变:“老奴这就去禀太皇太后。”
“先等等。”乔若澜在心中叫系统,“验一下。”
面板很快跳出结果。
【物品:安神香丸。】
【主要成分:艾叶、合欢皮、酸枣仁、龙脑。】
【风险等级:低。】
乔若澜看着那行字,又捏碎一粒。里头混着极细的灰白粉末,入水后浮出一层油花。
她学医的时间不长,可麝香的气味不会认错。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漏了一味。”
【检测结果无误。】
乔若澜取来自己写的药材册,翻到麝香一页。系统教过她气味、药性和用量,她照着那份知识认出的东西,如今系统却说不存在。
这不是她学错了,而是系统的检测并不覆盖所有东西。也可能它只能识别被录进数据里的配方,换一种藏法便会漏掉。
“那我鼻子里闻见的是鬼?”
系统不答。
乔若澜将香丸装进瓷瓶:“嬷嬷,去请许太医,不要说是皇后送的。只让他验这个。”
许太医验完,脸色沉了下来:“确有麝香,分量不重。偶尔闻一两次无碍,若夜夜枕着,月份浅的人最容易动胎气。”
春喜低声骂了一句。
乔若澜却没急着发火。皇后刚知道她有孕,若真想立刻害掉孩子,不会用这样慢的法子。
而且李嬷嬷送来时说得太满,非要她当场使用,像是生怕她不怀疑。
乔若澜反复想了想,怀疑这香枕里除了害人的东西,还藏着一层试探:一旦她拿去御前告状,皇后便可说香料由太医院配制,把人推出来顶罪;若她忍下,后面的手段只会更重。香枕更像是试探,试她会不会听话,也试寿安宫防得有多严。
“枕头照原样缝回去。”她道。
许太医愣住:“王妃还要留着?”
“不留着,怎么知道谁来拿?”
为了不让人看出她已识破,乔若澜还让春喜去凤仪宫回话,说自己午睡时用了半个时辰,睡得比往日安稳。李嬷嬷听后果然追问香枕是否放在床头,连摆在哪一侧都问得清楚。
当夜,乔若澜照常让人将香枕放在内殿,自己则换去太皇太后寝殿旁的小暖阁休息。春喜和德全各守一处,宫灯灭到三更,偏殿外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摸进内殿,直奔床头。他没碰首饰,也没翻箱笼,只抓起香枕便往怀里塞。
德全从屏风后走出来:“这么晚,还替王妃换枕头?”
小太监吓得腿一软,转身便往窗边撞。
他显然不会武,撞翻了一只花架,瓷盆落地碎成几块。动静一起,守在院外的人立刻涌入。他想咬舌,德全眼疾手快塞进一团布,又卸了他的下巴。
乔若澜站在门边看着,心里一阵后怕。若她真睡在这间屋里,小太监拿走的未必只是香枕。
春喜带人堵住去路,将他按在地上。那人嘴硬,只说自己贪图香枕里的贵重药材。
乔若澜披着外衣进来,蹲下看了看他鞋底。
鞋边沾着一点红泥。
寿安宫的路面铺的是青砖,只有太医院后门正在修墙,用的正是这种红泥。
“搜身。”她道。
春喜从小太监腰间摸出一张揉皱的药材封纸。纸上盖着半枚青色印记,只剩“清晖”两个字。
乔若澜的手停住了。
她曾在宁煜恒的书房见过同样的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