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苒想到她小小年纪能学成一身飞针术,想必自己也是会医术的。
少女抱着自己的布包,一步三回头,走之前又深深看了沈云苒一眼。
眼前这位摄政王妃,实在叫人看不透。
方才明明看穿她要逃跑,却故意不揭穿,任由她尝试翻墙,现在又轻易放她自由。
到底是真心仁厚,还是另有所图?
她脚步顿在通往院门的路口,没有立刻迈步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禁军依旧没有回头,看来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等等。”沈云苒突然出声。
清淡的女声穿透夜风,不高不低,却精准扣住了少女所有的动作。
少女浑身骤然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薄的冷汗。
来了。
她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善意。
他们肯定要提条件了,说不定现在改变主意了。
下一秒,她周身的警惕瞬间拉满,原本稍稍松弛的脊背再度绷得笔直,五指死死攥紧怀里的布包,指节泛白,指尖飞快探入包内,悄然扣住了三枚锋利细长的银针。
她不想杀人,但不代表若这些人真的想让她做替罪羊,她定不会手下留情。
师姐教她一手飞针术,如今她来了这异世,也不知道师姐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担心。
又或者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已经死了。
她缓缓转过身,青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张尚且稚嫩却满是倔强戒备的小脸,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警惕。
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着沈云苒,没有半分怯懦,只有被逼至绝境的疏离与提防。
“王妃还有何事?”
少女的声音清冽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褪去了方才的迟疑,只剩防备。
沈云苒看见她手里的动作,并未戳穿。
“你的飞针是跟谁学的?”
话音落下,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少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指尖捏着银针,针身冰凉,硌得掌心微微发疼。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强硬的戒备压了下去。
“不过是江湖流浪,偶遇一位游医,胡乱学了几手防身的粗浅伎俩罢了。”少女垂下眼睫,刻意避开沈云苒探究的视线,语气平淡,听不出虚实。
沈云苒望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她有所隐瞒,只是出门在外有所隐瞒也实属正常。
只是她小小年纪便会一身飞针术,还名声在外,能入了锦兹王的眼,说明她本事不低。
更有可能,她身后有强大的师门。
就如顾成那般,教她的人定也是如谷神医那般的神医。
即便是她沈云苒,当年入师门时,师父曾夸她千年难遇的天才,可飞针术也是二十多岁才勉强入了学术界。
十二三岁就能使出一手出神入化的飞针术,闻所未闻。
见沈云苒始终不曾松口放她走,少女布包抱得更紧,往后退了半步,已经做好随时夺路而逃的准备,袖口的银针随时可以脱手而出。
“王妃还有问题吗?若是没有,那我可以走了吗?”
沈云苒摇头,应该是巧合吧。
这世上这么多人,她能穿到这异世,别人自然也能,看对方的样子,对谁都保持警惕,应该不是她那天真无邪的小师妹。
也不知她在那个世界如今是什么样的存在。
死了?
还是和她一样,换了个灵魂继续活着?
少女此时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外跑,眨眼间,人就不见了踪影。
一直到人离开,禁军才回过身来。
一身黑衣的张砚摸着鼻子从暗处走出来,他一直未现身,躲在暗处,知道人走没影了,这才出来。
刚刚那突然出现吓得那少女院墙上摔下去的就是他,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女子?
刚出来,便对上萧策冷沉的目光。
张砚心头微微一凛,连忙敛去脸上的散漫,躬身行礼:“王爷。”
萧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门,夜色沉沉,巷子里早已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眼神太差就多练练,出了第五道石门再回来当差。”
“啊?又要去啊?”
张砚脸上的散漫瞬间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哀嚎出声。
那第五道石门如今都快成为他量身定做的历练了。
从前考武功,后来考身法,现在又要多加一道眼力,偏偏都是最顶级的难度。
恐怕这第五道石门日后更是会成为所有暗卫的噩梦,压根没几个人能通过。
玄翊隐在后方,心里早已将张砚千刀万剐,唾骂一万遍,他是少数能过第五道石门的人,可即便如此,那第五道坎依旧能刮掉他一层皮。
如今难度再次升级,日后他若不小心犯了错,被王爷丢去闯第五道石门,那他不就完了?
沈云苒对此很是疑惑,为何听到第五道石门,几乎所有人的脸都垮下来了?
“王爷,这第五道石门是何意?”
萧策淡淡瞥了一眼还在苦着脸的张砚,语气平静:“那处是暗卫的试炼禁地,皇室所有暗卫都出自那里,暗卫不同等级对应不同石门,等级越高,通过的石门越多。”
沈云苒又问,“那第五道石门是何等级?”
“最高等级。”萧策瞥了一眼张砚,“整个大景能过第五道石门者,不过百人,百人中能全须全尾通过者,不过五人。”
能过者,不足百人?
能安全通过的人,不过五人?
光是听着都觉得通过率极低。
沈云苒默默在心里为张砚点了根蜡烛,虽然知道张砚肯定能过,但想来定是艰难无比。
之前便见张砚被罚去闯第五道石门,她记得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张砚。
另一边,蜿蜒曲折的长巷里。
少女一路疾奔,后背摔伤的地方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她不敢有半分停歇,专挑偏僻狭窄的小巷穿行。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扶着斑驳的土墙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趴在墙边,仔细听没有脚步声传来,她这才松了口气,那什么摄政王和摄政王妃还挺讲信用,真的把她给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