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京城怕是不能待了。
这京城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明日一早,等城门开了,她就赶紧跑。
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没事去山上采草药,偶尔出世为人诊治,收点诊金也能在这异世过活。
“师姐,我好想你啊……”
入夜后的京城十分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打更的声音,便只有零星几声狗叫。
夜风浸骨,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巷尾青砖地凉得透人。
少女寻了一处废弃屋舍的墙角,堪堪避开穿堂冷风,将单薄的身子紧紧蜷缩起来。
身上杂色拼凑的旧衣根本抵不住秋夜寒凉,她双臂环膝,把怀里的布包死死护在胸腹之间,脑袋埋在膝盖里,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
毕竟是只有十二三岁的身体,此刻安稳落地,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意识渐渐昏沉,眼皮沉重得黏在一起,半梦半醒之间,小嘴里含糊软糯,反反复复只呢喃着一句极轻的梦话:“茵茵……好想师姐……”
月色清冷,洒在她散落的青丝上,衬得这孤苦漂泊的小小少女,可怜又无助。
一夜无惊无扰。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京城刚从沉睡中苏醒,整座皇城却骤然炸开一道惊天波澜。
加急传报从皇宫一路飞驰入摄政王府,当今圣上,昨夜深夜骤然晕倒,昏迷不醒,高热不退,脉息紊乱微弱。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匆匆入宫聚于大殿,人人面色凝重,心绪惶惶。
自数月前,皇帝中毒,淑妃起兵谋反,最后皇帝虽解了毒,可身体却一直没好全,近日又因卓玛公主死于京兆府牢狱,北朔步步紧逼。
这身体每况愈下,昨夜终于支撑不住了。
大殿之上,礼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高声:“陛下龙体欠安,太医院束手无策!臣恳请摄政王,再度请出当日入宫诊治的神医,入宫救驾!”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尚书所言极是!唯有那位神医能救陛下!”
“恳请摄政王速速寻人,莫要延误陛下病情!”
朝野上下,皆是催促之声,所有人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那位神秘神医身上。
萧策立于大殿首座,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沉晦暗。
突然有朝臣站出来道:“谷神医涉及杀害卓玛公主,怎能轻易放出来给陛下看诊?”
又有朝臣站出来,“谷神医是摄政王推荐入宫,之前陛下中毒也是由谷神医解的,说他杀卓玛公主,简直胡言乱语。”
四皇子眸光淡淡扫过满朝急切的官员,皇帝病重,如今由他代理朝政。
“诸位,昨夜谷神医已经伏诛,他原本是谷神医被除名的大弟子,易容成谷神医,欺师灭祖,已经服毒自尽。”
“另外,他更是京城醉仙桃的制作者。”
此话一出,百官之中一阵骚动,有部分官员相互对视一眼。
短短数息的死寂过后,朝堂瞬间彻底炸开锅,争吵怒骂,疑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摄政王虽是皇帝亲弟弟,但他树敌多年,朝中多有看不惯他的朝臣。
“摄政王,醉仙桃一案原是陛下交给摄政王处理的,可醉仙桃出现数年,摄政王却一点进展都没有,难不成是有勾结?”
“摄政王,你让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为陛下看诊,是何居心?”
“依臣看,摄政王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此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
萧策的目光静静落在说出此话的老臣身上,那双眼眸深如寒潭,没有半分怒色,可那股沉沉的压迫感,却让大殿之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那老臣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后背冒起一层冷汗,可仗着满朝有不少人附和,依旧硬着头皮挺直脊背,手中朝笏紧紧攥住,不肯退让。
“摄政王,臣所言句句属实!醉仙桃祸乱京城多年,害人无数,此案交由你全权查办,数年毫无眉目。如今却查出,当初为陛下诊病之人,竟是制作醉仙桃的凶徒!这般种种,叫群臣如何不生疑心?”
话音落下,立刻有数名朝臣跟着出声附和,纷纷站到那老臣身后,言辞咄咄逼人。
“老大人所言有理!若不是摄政王暗中包庇,顾成怎会有机会出入皇宫,近身圣驾?”
“陛下本就身子孱弱,经此一事,如今昏迷不醒,这一切,摄政王难辞其咎!”
另一边,拥护萧策的臣子也当即出列,高声辩驳。
“莫要血口喷人!顾成易容伪装成谷神医,手段诡秘,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识破他的真面目?”
“摄政王当初寻他入宫,乃是为救陛下性命,谁能料到此人包藏祸心!怎能将凶徒的罪孽,全部归到摄政王头上?”
两派臣子吵得面红耳赤,殿内喧嚣鼎沸。
四皇子萧璟湛立在一侧,一身锦色朝袍,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目光缓缓扫过争执的众人,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萧策缓缓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吵嚷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诸位不去商议如何施救,反倒在此互相攻讦,清算旧账,这便是你们身为朝臣该做的事?”
殿内喧闹稍稍收敛,不少官员面露愧色。
可依旧有人不肯罢休,一名宗室亲王上前一步:“摄政王,话虽如此,可陛下危在旦夕,顾成已死,如今还有何人能够医治陛下?太医院一众太医,皆对陛下的病情毫无办法。”
萧策冷冷瞥过去一眼,“办法是人想的,难不成是吵出来的?”
众人想再说,可萧策往那里一站,几乎没人敢再多言。
正在这时,陛下身边的内侍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口谕,宣摄政王觐见!”
内侍的声音急促慌张,打破了大殿里僵持的局面,他额角渗着汗珠,显然是从寝殿一路匆匆跑来。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落在进来的内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