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云苒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兴味,却既不阻拦,也不提醒身侧的萧策,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伺机逃窜,似是故意想要看看,这浑身藏着秘密的少年,究竟还有多少本事。
短短数息,少年已然挪到院墙之下。
高高的围墙近在咫尺,墙后便是无人看守的巷道,只要翻过去,便是海阔天空,彻底摆脱这群人的禁锢。
少年心头狂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暗自冷笑。
这群蠢货,果然全部被权贵牵制,无人留意他的动作!
还有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女子,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却选择视而不见,这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自以为掌控全局,不再犹豫,腰身骤然发力,转身、蹬地、腾空、踩墙借力、抬手攀墙,整套翻墙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娴熟得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
转瞬之间,他半个身子已然探出院墙,只要再抬手一翻,便可彻底逃出生天!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一瞬,院墙顶端骤然探出来一张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脸。
漆黑的夜色衬得那人面容冷硬肃穆,眼神凌厉如刀,居高临下,直直盯着半挂在院墙上的少年。
少年猝不及防抬头,视线骤然相撞。
“啊!”
猝不及防的惊吓让他瞬间失声尖叫,心底的狂喜瞬间化作极致的恐惧。
攀在院墙顶端的双手猛地一松,整个人重心失衡,直直往后仰面摔落!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院墙不算太高,少年身形轻盈,虽狠狠摔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发颤,腰背酸涩剧痛,却并未伤及筋骨。
他蜷缩着身子,疼得龇牙咧嘴,眼眶泛红,浑身发麻。
心底的火气与委屈瞬间爆棚,刚撑着地面想要爬起身大骂一通,方才慌乱中松散的黑布帽子,彻底从头顶滑落。
“簌簌——”
乌黑柔顺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纤细的肩头散落下来,铺满后背。
乌黑发亮,发质细腻,是女子独有的柔软秀发。
全场死寂。
所有禁军尽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息,所有人反应极快,齐刷刷转头、垂眸、背过身,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次操练,不敢多看半分。
特别是先前大张旗鼓要抓住他的禁军,为首之人转身的同时还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大景虽在男女大防之上不算苛刻,但像如此女子散发,他们还是不敢直视。
当然若人真是凶手,即便那人脱光了,他们也是不会避嫌的,大不了就是套个麻袋。
萧策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深深的意外。
而沈云苒立在原地,望着那一头散落的青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深邃的弧度。
大景男扮女装之人少之又少,女子身份外出并不受限,所以他们没必要乔装打扮。
少女撑着地面,还没从摔落的剧痛里缓过神,腰背传来阵阵钝痛,疼得她整张精致小脸皱成一团,白皙的面皮透着淡淡的薄红,鼻尖酸涩发红,看着又倔强又可怜。
风吹过肩头散落的长发,丝丝缕缕拂过脖颈,微凉的触感让她骤然反应过来。
女扮男装,彻底败露。
少女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瞬间绷紧,眼底所有的桀骜与嚣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慌乱。
她下意识抬手,慌乱拢住肩头长发,指尖微微发颤,脊背绷得笔直。
但看到原先对着她的那群禁军此时全都背对她,连一丝眼风都没分给她。
就连那个看起来凶凶高高的,一看就是传说中无比恐怖的男人,眼神也未曾落在她身上。
全场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的也只有摄政王身边的那个女人,大概就是前段时间满京城女人羡慕的摄政王妃了吧。
真好看啊,难怪摄政王会看上她。
要她,她也喜欢。
“卓玛公主被杀一事已经查清楚了,凶手另有其人,你无罪,可以离开了。”沈云苒开口道。
“只是今日夜深了,你若现在离开,恐无处安歇,不如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离开,绝不会有人阻拦你。”
地上的少女愣住了。
她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怀疑。
没事了?
她不会被当成替罪羔羊了?
京城的官真的不会拿她当做替罪羊?
少女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腰背一动,又是一阵钻心的钝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依旧紧紧拢着自己散下来的长发,半边身子微微向后缩,像一只受过伤害、不敢轻易信任旁人的小兽,满心都是戒备。
“你说的话,是真的?”少女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你们不会害怕我跑了,故意让我放松警惕,明天再拿我去顶罪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飞快扫了一眼院墙的方向,眼底还残留着没有熄灭的逃跑念头,肩膀上那只破旧的布包被她死死搂在怀里,那是她全部的身家,片刻都不肯离身。
她偷偷瞟了一眼一旁负手而立的萧策。
男人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山,大半张脸隐在夜色阴影之中,周身威压沉沉,自她显露女子身份之后,便未曾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半分。
“你们若是想放人,现在就放,至于我如何安置,那也与你们无关。”
沈云苒微微颔首:“自然,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着,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依旧没有人看她。
少女见对方真的打算放自己走,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大半,只是浑身的警惕依旧没有卸去。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身,腰背一扯,又是一阵疼,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方才那重重一摔,看着没有伤筋动骨,可青石板坚硬,皮肉磕碰得着实不轻。
沈云苒看在眼里,吩咐道:“去取一些外敷的跌打药膏。”
少女立刻摆手拒绝:“不必。药膏我自己有。”说罢,还下意识抱紧了肩上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