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周身寒气翻涌,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你明知那人狼子野心,搅动两国战乱,荼毒生灵,依旧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顾成仰头狂笑,笑声凄厉悲凉,“若是能将醉仙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就算是助纣为虐又如何?做不过是死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
沈云苒暗骂:“疯子。”
只见顾成高高举起手中的瓷瓶,幽绿的药液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淡淡的异香弥漫全院,吸入一丝便让人头脑微微发沉。
他的面上露出一丝享受的模样,像极了沈云苒从前见过瘾君子的模样。
“不好,阻止他!”沈云苒大喝一声。
可是来不及了。
就在沈云苒说这话的前一秒,顾成就已经迅速将瓶内药水全部倒入口中。
张砚上去也只能抢到一个空瓶子,里面的药水早已被他尽数吞咽。
张砚还想让他催吐,可顾成却笑道:“来不及了。”
说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诡异的是这血染发着诡异的香味,闻了让人感觉像在云端,莫名让人放松。
可下一秒,离他最近的张砚突然干呕了一声,紧接着迅速远离他。
上一秒还散发香味的黑血,此刻恶臭无比,思维散发之处,人群迅速散开。
院内众人闻见这股恶臭,皆是脸色大变,纷纷慌忙向后躲闪,原本围拢的人群瞬间散开一片空地。
顾成踉跄着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血管在皮肤底下暴起,如同扭曲的毒蛇,一条条盘踞在脖颈与手臂之上。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可嘴角依旧扯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醉仙桃,终于迎来了他最完美的形态,我将永远与它同眠。”
顾成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黑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它明明可以发挥出最大效用,为什么要将它埋没?”
“师父,我做到了,我定会名留青史。”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抽搐得愈发厉害。
沈云苒屏住呼吸,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恶心,目光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顾成。
“顾成,你到底将多少醉仙桃投放到京城?配方你还给了其他人吗?”
顾成此时早已没有精力回答她的话,只是用最后的力气看着沈云苒笑,“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去找师父了,我要告诉他,我没错,只要好好利用醉仙桃,就可以帮一个人完成了一件大事,一件流传千古的大事。”
顾成的视线缓缓飘向沉沉的夜空,仿佛望向那从未露面的人。
“皇叔,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四皇子萧璟湛的声音由远及近,不过呼吸间,就已来到眼前。
面前顾成吐出的黑血还有满院子飘散的恶臭,忍不住捂住口鼻,看到还剩一口气的顾成,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叔,这里怎么这么……臭?还有他是谁,这里关押的不是谷神医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却没有任何人为他解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奄奄一息的顾成身上。
顾成原本灰暗的眸子在看见萧璟湛的瞬间,恢复了色彩,他嘴唇翕动,想要说话,可喉咙里涌上大量黑血,话到嘴边,只溢出一阵嗬嗬的气音。
“他……他……”
猛地,他浑身猛地一僵,随后便彻底瘫软在地,双眼圆睁,再无一丝动静。
庭院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云苒有些恍神。
顾成就这么死了。
他将醉仙桃研制出来,投入京城,如今更是研制出药性更大的醉仙桃,可他就这么死了。
醉仙桃唯一知晓配方的知情人,就这样没了。
甚至也不知道京城究竟还剩下多少醉仙桃,仅仅只是银针上沾取一些,就能杀死一个人。
若是如刚刚他手里一瓶醉仙桃,整个京城三分之一的人都无法幸免。
若如他所言,只是为了控制可用之人,恐怕整个皇城的人都可能被药物控制。
沈云苒心口沉得厉害。
无人注意的地方,萧璟湛一直紧紧攥住的手悄然松开面上却依旧是温润模样。
“皇叔,皇婶,此地脏污,就让侄儿来处理吧。”
他话音落下,抬手便示意身后跟随的侍卫上前。
“不必。”萧策沉声开口,抬手拦住正要上前的侍卫,“顾成身死,事关重大,此处乃是案发现场,任何人不得随意挪动尸首,更不可擅动院内一物。”
萧璟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转瞬又恢复如常,故作茫然:“皇叔,可是此地气味难闻,若是放任尸首在此,恐会滋生疫病。”
“自有大理寺与仵作前来勘验。”萧策的声音冷硬,“今夜发生的一切,事关醉仙桃案,牵扯朝堂,必须如实禀报陛下。”
沈云苒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萧璟湛身上。
方才顾成弥留之际,口中断断续续的“他……他……”,分明就是看出什么。
顾成临死前的目光,直直落在萧璟湛身上。
难道,萧璟湛身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璟湛知道萧策这是执意不想让他插手了,甚至萧策已经远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他,就是因为他表现出了一丝野心?
可那是九五至尊的位置啊。
谁不想要?
所有的皇子都想要,甚至那几个不安分的公主也在妄想。
他不过是伤了腿,怎么就不能贪恋那个位置了?
更何况若不是那场意外,那位置本来就是准备给他的。
他只是想拿回来,有什么错?
他萧策更该帮助他才是,怎能因此疏远他?
萧璟湛越想,心中的那团气越重,可一想到了些什么,心中的气立刻平静下来。
“皇叔,父皇派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助的,若是皇叔这边已经查清,那我便将谷神医还有另一名会飞针术的人带走了。”
“谷神医医术高明,父皇的身体还需要他来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