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会很渴望这种药物带来的舒适感，后来他们越来越渴望，甚至已经到了自己把自己烧伤，就为了使用这种药。”
“师父认为这种药害人，便将此药全部销毁了，连配方也没留下。”
谷神医指尖摩挲着手中那只小小的瓷瓶，瓶身泛着幽冷的微光，他脸上笑意淡去，眼底藏着一丝近乎癫狂的执念。
“可是我偷偷记下了全部配方。”
他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神色凝重的沈云苒，又瞥了一眼立在廊下，一身玄色劲装面色冷峻的萧策。
“师父觉得此药祸乱人心，应当彻底湮灭。”
“可我不这么想，这药有奇效，若是善用，能救万千伤痛之人，若是用在别处，亦能掌控人心。”
“师父觉得我背离本心，想将我赶出师门，直到我认识了真正能赏识我能力的人。”
说到此处，谷神医的声音陡然压低，目光望向沉沉夜空，仿佛隔着夜色望见了那个伯乐。
“他知晓我手中握着这份秘方，许诺我，只要我助他成事，便让我执掌天下药道，建一座属于我的药府，普天之下的奇珍药材，尽归我所用。”
“沈云薇，便是他送给我的药人。”
石桌上的瓷瓶被他轻轻转动，瓶内隐约有淡淡的草木异香飘散出来。
沈云苒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他是北朔人？”
萧策与她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北朔王庭始终不曾露面的代可汗背后的人。
能提供北朔特有的药草，还能将手伸进大景搅动风云。
此人，很危险。
谷神医闻言大笑，“他是北朔人，也可以说是大景人，你们，找不到他的。”
“四皇子在里面充当什么角色？”萧策问道。
沈云苒看了萧策一眼，他终究还是在意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谷神医嗤笑一声，“不过一个只有野心的皇子，与虎谋皮，痴心妄想。”
沈云苒眉心紧紧一蹙：“所以，四皇子也知晓对方的身份？”
“哪有那么容易。”谷神医轻轻摇头，“你们箫家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太过自负，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实际上自己才是棋盘上的棋子。”
萧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眉宇间翻涌着复杂神色。
“听闻谷神医座下曾有七名弟子，大弟子死于战乱，二弟子为了心爱的女子弃医从武，最后死在战场上，三弟子……”
“够了！闭嘴！”谷神医眼眶通红，眼睛死死钉在沈云苒身上。
连一直沙哑苍老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尖锐刺耳的嗓音猛地传入在场人的耳朵里。
谷神医猛地拍在石桌上，瓷瓶被震得微微一晃，瓶内药水几乎要撒出来。
“不要提他们。”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苍老褶皱的面皮在此刻显得极为诡异。
“你易容成你师父的模样，以他的身份在外行事，你究竟想做什么？就为了实现你的抱负？还是那背后之人想做之事？”
谷神医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埋藏最深的秘密，浑身都在发抖。
他踉跄后退半步，手里紧紧攥住那只装着醉仙桃的瓷瓶，瓶身的冷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
“我也不想的，是他……是他太固执了……”
“你杀了谷神医？”
沈云苒一语落地，院内瞬间死寂。
夜风卷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咚声响，在这紧张的夜里格外刺耳。
萧策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看向眼前这位看上去像谷神医的老者。
眼前的人，一直以谷神医的身份行走世间，医治他的腿伤，救治陛下，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谷神医。
谷神医，不，那位曾经是谷神医的弟子的人，发出一声苍凉的惨笑，笑声里满是无尽的悲凉。
“不错，是我杀了他，可他本来就快要死了，要死了也就罢了，他还想要我死，他想让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醉仙桃配方的消失，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所以我杀了他。”
笑着笑着，他流出了眼泪。
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被摘了下来。
人皮面具被他一把撕下，轻薄的皮膜“啪”地落在石桌上。
面具之下，竟是一张异常年轻的面孔，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清隽，只是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院中灯火摇曳，火光晃动，将这张真实面容照得一览无余。
萧策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认得这张脸。
早年他曾独自在江湖历练，与一名年轻医者有过一面之缘，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想不到，他曾是谷神医的弟子。
只是谷神医从未对外公布过此人的存在，想来早就已经被踢出师门了。
“顾成……”萧策嗓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
沈砚抬手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笑声苍凉又带着几分癫狂。
“不错，是我杀了师父，他执意要焚毁醉仙桃的一切，要废掉我的双手，将我锁入深山，让这配方彻底从世间消失。”
他攥紧拳头，我钻研此药数十载，它既能镇痛救人，亦能控人心神，我不甘心半生心血就此化为灰烬。我杀了他，顶替他的身份，戴上这张人皮面具，以谷神医之名行走天下。”
“原本我只想守住这种药，可那个人找上我，只要我帮他，这种药就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沈云薇，便是他送给我的药人之一。”
“可惜，她知道的太多了，她还想要得更多，她太贪心了，公主的身份她还不满足，那个人再也容不下她了，正好，我手里的新研制的醉仙桃需要一个药人，她正好合适。”
沈云苒脊背一凉，望着眼前面目清俊却心性偏执的男人，只觉通体生寒。
“那你为何要将这罪名推到我身上？”
顾成看着她笑，笑得癫狂，“因为你是摄政王妃啊。”
说完又指着萧策道：“谁让你是大景摄政王的女人？你的作用比大景皇后还好用，只要动了你，萧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